季桐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填得满满当当,她抬手揽住谢纾后背,指尖穿过那柔顺黑亮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怀里的人很久都没有动静,季桐亦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呼吸清浅地拂动她耳边的碎发。
雨声沙沙地响在窗外,将屋内的氛围衬得愈发宁静美好。
“季桐。”
“我在。”
“如果手术之后……我没有以前好看了,怎么办?”
季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知道谢纾在担心什么。医生说过,若病灶扩散,彻底切除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之前只想着如何让谢纾活下去,却从未细想过,手术之后,谢纾要如何面对自己。
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与生俱来的柔软,是她作为女性最隐秘、最真切的魅力。
若真走到那一步,谢纾会不会自卑、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完整了,会不会因此陷入更深的消极与自我否定?
季桐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谢纾。”她轻轻叫谢纾的名字,重新坐回床头,与她视线齐平,她低声说:“看着我。”
谢纾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睫,深静的瞳仁里映出季桐柔着眼睛看她的模样。
“我喜欢你的时候,都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季桐弯着眉毛和眼睛,声音温柔得像是窗外温润的春雨。
“那时候我刚下戏,就看见一个小孩,捂得严严实实,缩在角落里。大概……这么高的样子,”她抬手在空气中比了个高度,又笑着说,“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她就埋着头在本子上画画,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刚好从她身后走过,只看见一小截纤细的后颈。”她顿了顿,眼睛笑成了月牙,“我当时就在想,这人怎么这么白啊。”
“又白又干净,我特别想摸一下,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雪做的呀,会不会一碰就化了?”
“然后呢?”谢纾垂下眼,轻轻勾了勾季桐的小指头。
“后来啊,我发现这小孩呆得很。”季桐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出声来,缓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总是看着我发呆,动不动就脸红,吃个面条都那么满足……怎么那么可爱呀!”
谢纾的眼睫颤了颤,鼻尖红了。
“你看,”季桐捧起她的脸,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眼底的爱意浓得化不开,“我爱你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谢纾怔怔望着她,唇瓣轻轻翕动,想听她多讲一些:“那后来呢?”
季桐轻轻叹了口气,故作苦恼:“后来我发现,这小孩又聪明,又漂亮,又可爱。是G大的学霸,心灵手巧,会主持、会雕刻、会钩织,做饭好吃,连唱歌都那么好听……她怎么什么都会呀……”
谢纾安静地听着,睫毛眨一下……又眨一下,最后扑簌簌地扇动,眼底漫上一层薄雾。
“阿纾,”季桐低头,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漂亮只是你众多优点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我爱上的从来不是你的样貌,是你骨子里的温柔、纯粹、认真,是你这个人独一无二的灵魂。”
“就算以后有疤、有缺憾,就算你不再和从前一样……你还是我第一眼就心动、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谢纾。”
“季桐……”谢纾呢喃,水汽彻底蒙住眼眸,凝在眼眶里,将落未落。她缓缓道:“我不想哭的。”
季桐又笑了,在她颤抖的眼睑落下一个吻,温柔的:“我也不想让你哭。”
“可眼泪它不听我的。”谢纾说,眼泪终于漫出眼眶,划过季桐的手指,温温热热的。
“那糟了,”季桐弯起眉眼,故意叹了口气,带着几分俏皮,“肯定是我哄人的水平太差了。”
“才不是。”谢纾立刻反驳,把脸埋进她颈窝,“你哄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