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纾抽回思绪,眉间一松:“没事。”
“创面有轻微感染迹象,必须按时换药,保持清洁干燥……情绪和休息对恢复很重要……”
护士帮她重新包扎好伤口,轻言细语地叮嘱。
谢纾抬眸,轻声道了句:“谢谢。”
小护士对上她墨玉般润泽深静的眼,脸颊一热,忙不迭垂下眼帘。
“不客气。”声音含在唇间,差点咬到舌头。
房门被轻轻合上,将走廊的光亮与声响隔绝在外,只留下满室寂静,和消毒水若有似无的气息。
那束玫瑰被重新摆到窗边,只是枝叶摔断了一些,花瓣也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蔫头巴脑地散发着余香。
谢纾的目光落在那些残缺的花瓣上,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玻璃照进来,将花瓣上那些褐色的伤痕照得愈发明显。
她静静看着,忽然掀开被子起身,一步步走到窗边。
有一朵玫瑰耷拉着脑袋,摇摇欲坠。
她迟缓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
玫瑰颤了颤,花瓣脱落,掉在她苍白的手背上,像一个疲倦温柔的吻。
房门在此刻被人敲响。
很轻的两声,克制而礼貌的。
“请进。”
房门打开,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她身后。
她没有回头,动作轻柔地将落在柜面的花瓣拢在一起,像在归拢一场易碎的梦。
“崔宁,”她对身后的人说:“去弄些营养液来,再找把干净的剪刀。”
“还要花瓶,你去买个玻璃花瓶回来。”
她静立在窗边,背对着来人,阳光将她病号服的轮廓勾勒得清瘦单薄,落在地板上的影子也显得孤独伶仃。
身后的人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不是崔宁。
空气里,浮动着一缕极淡的、被阳光烘暖了的馨香,清透回甘,余味悠长。
谢纾拢着花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视野里,季桐站在那里,含笑的眉眼温柔地注视着她。
四目相对。
眼泪猝不及防漫出眼眶,滑过脸颊,坠落,在午时明柔的阳光中划过一道极细的银弧。
季桐扫一眼她身后蔫垂的玫瑰,唇角噙着笑:“既然这么舍不得,又怎么狠得下心来赶我走?”
她立在光里,柔和的笑意漫在眉梢眼角,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睛弯成软润的月牙,眼底漾着柔情水光,映着满室温亮。
谢纾就那样怔怔地望着她,一错不错地望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无声而汹涌。
一切仿佛回到五年前,那个夜凉如水的晚上,她将自己蜷进沙发里,惶惑而无助地作出分手的决定。
这个人,真的是坏透了。
轻易就看穿了她的脆弱,连拆穿的话术都不曾改动分毫。
“我怀孕了。”她说。
“嗯,我知道。”季桐还在笑。
“我很爱我的丈夫。”她又说,泪水滑落,几乎要看不清季桐的面容。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可以是你的丈夫。”季桐的声音依旧带着笑,甚至比刚才更温柔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