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嗡鸣声自台基底部响起,仿佛某种巨兽从沉睡中甦醒。
台基上那些细密的符文逐一亮起,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光芒由暗转明,顏色也从最初的乳白渐次转化为淡金、蔚蓝、直至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纳光线的“空间灰”。
八根墨玉柱顶端的图腾同时亮起,投射出八道顏色各异的光柱,在台基上空交匯,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內蕴星云漩涡的立体符阵。
剧烈的空间波动以台基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景物开始微微扭曲、模糊。
张良感到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自脚下传来,周身仿佛被浸泡在粘稠的液体中。
他谨记叮嘱,收敛全身真元与气血,放鬆心神,只將一丝灵觉悄然外放,谨慎地感知著周遭的一切。
下一瞬,光华大盛!
眼前的一切——陈墨的身影、玉碑、驛馆的穹顶、乃至整个“天枢驛”——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荡漾、破碎,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碎片,飞速向后掠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通道”。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四方。只有无数道绚烂到极致、又混乱到极致的光带,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的彩色河流,在无尽虚空中奔腾咆哮。
这些光带顏色瞬息万变,时而炽烈如熔金,时而幽深如古潭,时而呈现出种种现实世界绝不可能存在的诡譎色泽。
光带之间,是更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偶尔有细微的、如同星辰闪烁又瞬间湮灭的光点划过。
巨大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並非作用於肉体,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与存在本身。
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想要將他的意识、他的存在痕跡,从这高速穿行的“通道”中剥离出去。周青显然也感受到了,脸色微微发白,但都紧守心神,一动不动。
张良识海中的三足八面古鼎,在此刻忽然自主地微微震颤了一下,鼎身玄黄神光流转,尤其是那刚刚泛起微光的第四面“转化生息”之面,似乎对周围狂暴而精纯的空间能量產生了某种微弱的“渴望”与“呼应”。
鼎內青气盘旋的速度加快了一丝,仿佛在尝试汲取、解析这迥异於寻常天地灵机的能量。但这种联繫极其微弱,且通道內的空间能量过於狂暴混乱,古鼎也只是本能地有所反应,並未能真正吸纳转化。
“原来如此……”张良心念急转,“传送阵的本质,是以巨大能量强行扭曲、摺叠空间,构筑临时通道。
这通道內的能量,蕴含著空间法则的碎片,虽狂暴,却层次极高。
古鼎的『转化生息面若能彻底激活,或可尝试汲取、解析这种能量,甚至……未来能否尝试模擬、简化,用於短距离挪移或特定用途?”
修为越深,感受越是不同,比以前更深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就在他思绪飘飞之际,前方通道尽头骤然亮起一个稳定的光点,並迅速扩大。
紧接著,身形一沉,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周遭光怪陆离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是一座与“天枢驛”丙三台形制几乎一模一样的传送台,只是规模略小,周围的建筑风格也更为粗獷硬朗,空气中带著海风特有的咸腥与湿润气息。
他们已经站在了太和道治所——东阳府的传送驛內。
“东阳府到了。请。”台基旁,一名同样身著灰袍的驛吏上前,验看过张良再次出示的文书后,恭敬引路。
走出传送驛,正是辰时末。东阳府的阳光比之神都少了几分庄严肃穆,却更显明亮热烈。街道宽阔,建筑多以青石、海岩垒砌,风格硬朗,隨处可见与航海、渔猎相关的装饰与店铺招牌。
行人商旅肤色大多较深,衣著简朴,步履匆匆,带著海边人特有的爽利与劲健。
张良並未立刻赶往九山。东阳府作为太和道治所,不仅是行政中心,更是面向东海的前沿重镇,水师、边军、及各色与海洋相关的行当匯聚於此,信息流通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