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九山唯一著名於大周的特產是九山麦,磨出来的麵粉为皇宫贡品。
所以儘管山高路远,环境恶劣,朝廷仍然维持这九山的县级治所。整个九山县十余万人,就生活在这块盆地。
虽不拥挤,但也不会富裕。
且九山县把持著贡品麦的运营就是九山县唯一的世家--李家。
这是张良这些时日与商队打听得知。
张良的马车驶入镇中,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直到马车停在了那扇略显斑驳、门楣上掛著“九山县衙”牌匾的门口,打发走郡捕。郡捕们好似习以为常,无言离去。
有两个穿著號服、歪戴著帽子、正靠在石狮子上打盹的衙役懒洋洋地抬起头。
张良上前,朗声道:“我是新任县令张良,现到任!请去通报重要人员,共商事宜!”
那两个衙役一个激灵,慌忙站直了身体,睡意全无,脸上露出惊讶又有些慌乱的神色。
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道:“老……老爷稍候,小的这……这就去通报王县丞和李主簿!”说完转身就往衙里跑。
另一个衙役则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上前牵马又不敢,只是赔著笑。
张良坐在车內,透过车帘缝隙看著这一切,心中瞭然。
这九山县衙,怕是早已懈怠成风。
前任县令“暴病而亡”的阴影,显然並未散去。
不多时,一个穿著青色官袍、年约四十许、面容精瘦的中年人,和一个穿著吏服、身材微胖、面带和气笑容的五十岁老者,带著几个同样慌慌张张的胥吏迎了出来。
那精瘦中年人率先拱手,语气带著几分程式化的恭敬,却又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下官九山县县丞王远,恭迎县尊大人蒞任!”
那微胖老者紧接著笑道:“下吏县主簿李德財,恭迎县尊大人!大人一路辛苦,衙內已略备薄茶,请大人入內歇息。”
另一带刀中年男人毫无表情道:“本官县尉李志远。”
张良微笑著应道:“各位辛苦了。本县新来咋到,还请先完成接任仪式,交付財务和官印才是。”
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未来的下属,將王县丞的精明审度与李主簿的圆滑、县尉李志远的强硬尽收眼底。
张良在王县丞和李主簿、李县尉的陪同下,步入九山县衙。
衙门內部比外观更显陈旧,廊柱的漆皮剥落,地面砖石磨损得凹凸不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与霉味混合的气息,唯有大堂上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被擦拭得还算乾净,算是维持著最后一丝体面。
“县尊一路劳顿,不如先至二堂花厅用茶歇息,下官已命人收拾后衙官邸,稍后便可入住。”
王县丞侧身引路,语气恭敬但带著疏离的流程化。
张良微微頷首:“有劳王县丞。不过,朝廷法度不可废,还是先办正事,完成交接为宜。”
“即刻召集衙內三班六房所有胥吏,於大堂举行履新仪式,查验交接官印、簿册。”
王县丞和李主簿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新县令年纪虽轻,看似温和,但行事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竟连片刻都不愿耽误。
“是,下官遵命。”王县丞立刻躬身应下,对旁边一个书吏使了个眼色,那书吏连忙跑开去传令。
片刻之后,县衙大堂。
虽然仓促,但堂鼓依旧被敲响,皂隶、壮班、快班的衙役们勉强排成了还算齐整的队列,户、礼、兵、刑、工、吏六房的书吏们也捧著各自负责的簿册,肃立堂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堂上那位身著青色官袍(七品县令服色)、面容尚带风尘却眼神清亮锐利的新任县令身上。
履新仪式虽简化,但步骤一丝不苟。
张良將吏部颁发的委任敕牒交给王县丞验看,王县丞仔细核对无误后,高声向堂下宣布:“新任县令张良张大人,乃今科进士,奉吏部敕命,授九山县令,敕牒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