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並肩步入府中,周青等人自有管家引往偏厅休息。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便是朱府正堂。堂內陈设古朴大气,多悬刀剑弓矢,壁上掛著几幅意境苍茫的边塞行军图,充满武將世家的硬朗风格。侍女奉上香茗,茶是上好的武夷岩茶,汤色橙黄明亮,香气馥郁。
寒暄几句,茶过一巡,朱明堂放下茶盏,目光炯炯地看向张良,开门见山:“太以此番进京,诸事繁杂,百忙之中能抽空来老夫这武夫家中,想必不只是为了喝茶敘旧吧?可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朱家出力?”
张良亦放下茶盏,神色坦然,也顺著朱明堂的亲近意蕴道::“朱伯父,那晚辈便直言了。此番前来,一为感谢。九山县及九岳学堂的格物院能有今日,多赖朱家鼎力支持,金鹏兄更是出力良多。”
“若无朱家提供的诸多便利与材料,许多器物难以成型。此情此恩,张良铭记於心。”
朱明堂摆摆手,笑道:“互利互惠之事,何足掛齿。格物院所出之物,於国於民皆有大用,我朱家能参与其中,亦是荣幸。太以过谦了。”
“其二,”张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诚恳,“晚辈確有一事,想向伯父请教。”
“哦?但说无妨。”
“晚辈在九山县,剷除了县霸李家,得了一部前朝剑诀《弋阳千剑诀》,藉此踏入武道之门,侥倖修至第四境。”
张良缓缓道,目光清亮:“然此诀终究是前似有残缺,最高只到第四境『脉轮境的修炼法门,对如何点亮七轮、贯通三脉,尤其是后续如何叩问『武圣之门,语焉不详,前路已断。”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晚辈深知,各家传承功法,尤其是直指大道的根本法诀,皆是立族之基,绝不外传。”
“晚辈不敢,也绝不会覬覦朱家核心传承。只是……武道修行,虽各家路数不同,然锤炼气血、贯通窍穴、凝练脉轮之理,总有相通之处。”
“晚辈斗胆,想请侍郎以武道前辈的身份,不吝指点迷津。譬如,对气血由『刚转『柔、由『动化『静,最终与天地共鸣的感悟;对『心轮如何与『意志相合,『喉轮如何与『声息相通的一些普遍心得;乃至对『武道真意的凝聚与升华……任何一丝点拨,对困於瓶颈的晚辈而言,或许都是拨云见日的契机。”
张良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且顺著朱明堂的话,称之为“伯父”。既表明了自己的困境和诚意,又清晰划定了界限——不索要具体功法,只求“普遍心得”和“前辈点拨”,將请教的性质定位於修行经验的交流,而非功法窃取。
这既给了朱明堂台阶,也显示了自己的格局。
朱明堂闻言,抚须沉吟,眼中精光闪烁。他仔细打量著张良,似乎想从这位深不可测的年轻人身上,看出更多东西。
张良的武道修为,他刚才已隱隱有所感知,那种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感觉,绝非寻常第四境能有。
此子对武道的理解,恐怕早已超越了《弋阳千剑诀》本身的范畴,他所谓的“请教”,或许更多是一种验证,或者……是一种以他山之石攻玉的智慧。
“太以此言,倒是让老夫汗顏。”
朱明堂最终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了几分:“指点谈不上,互相探討罢了。我朱家以武道立家,歷代先祖在沙场搏杀中,確实对气血、战意有些粗浅心得。”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一幅描绘千军万马衝锋的壁画前,背对张良,声音低沉而有力:“武道第四境,脉轮境,要点亮七轮,贯通三脉。”
“各家法门迥异,但万变不离其宗,皆需將之前贯通的三百六十处大窍,以特定方式串联、共鸣,化散乱为整体,变气血为『势。”
“我朱家《燎原枪诀》,重『心轮与『脐轮。心轮主战意、杀意,脐轮主气血爆发、力量根源。”
朱明堂转过身,目光如电:“沙场之上,瞬息生死,没有太多花巧。心轮需凝练如一,意志如铁,任他千军万马,我自一枪破之!”
“这『凝练,非是固守,而是將所有的恐惧、杂念、乃至对生死的眷恋,尽数化为最纯粹、最炽烈的『战意与『必胜之念。心轮点亮,战意自生,可夺敌心魄,未战先怯其三。”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將只可意会的感悟诉诸於口:“至於气血由刚化柔……我朱家先祖有言,初时气血如狼烟,冲天而起,刚猛无儔。然刚不可久,过刚易折。待到气血充盈至极致,便需领悟『蓄与『发的转换。”
“並非一味强横,而是要如大河奔流,有滔滔不绝之势,亦要有深潭涵纳之能。动静之间,阴阳自生。脐轮便是这调节之枢纽,爆发时如火山喷涌,蓄力时如大地沉寂。”
“此中关窍,在於对自身气血如臂指使的掌控,以及……对『力的层次的理解。蛮力是力,巧劲是力,借天地之势亦是力。”
张良听得极为专注,脑海中飞快地將朱明堂的话与自身修炼《弋阳千剑诀》、尤其是经歷金丹劫、道器劫时对阴阳、五行、混沌生灭的感悟相互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