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淹没到小腿肚子的浅滩,不到一个小时,就露出了泥泞的底色。
然而,赵金龙期待中的机器卡死的场面,並没有发生。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象。
这几根木头,並没有隨著水位的下降发生倾斜,不仅没有去缠绕阀门,反而因为那极佳的位置,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阻水结构。
“王叔,把那些破麻袋和烂渔网拿过来!”
隨著水位大幅降低,原本还在浅滩处的各种杂鱼因为缺氧,开始痛苦地在泥潭里翻滚。
而在水域的最中央,也是那几根排桩的正后方,是一个面积不大,但深不可测的小漩涡。
林卫国指挥著老王头,將那些村民抵扣水费送来的,原本应该是垃圾的破烂渔网和烂麻袋,绕著赵金龙刚才“辛辛苦苦”打好的六根排桩,严严实实地缠裹了三圈。
那些粗木头上的铁钉,此刻变成了最完美的固定点,把这堆破烂死死抓牢。
紧接著,林卫国调整了水泵旁边的一条,细小的回流管道,这根管道是他自己加装的,里面喷出的水流,夹杂著大量的细小气泡,形成了一股,极其充沛的增氧水流。
他巧妙地利用回流口,產生的气压差,將这股带有高溶氧量的水流,精確地导向了由排桩,和麻袋包裹成的那片区域。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在缺氧浅滩挣扎的底层大鱼,那些动輒四五斤重的胖头鱼、鲤鱼,因为生物本能的驱使,它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高含氧量水流的源头。
它们拼命摆动著尾巴,顺著那股活水逆流而上,全部爭先恐后地,聚集到了那个,由旧渔网和废麻袋封堵住的深水坑中。
而那些原本就在浅水区,生存的小毛鱼、杂鱼,因为没有这种强大的溯游能力,只能留在迅速乾涸的泥塘里,翻白肚皮。
仅仅两个小时的时间,整个野泡子里的,高经济价值底层大鱼,就在林卫国刻意製造的,这种巨大生存反差下,完成了毫无偏差的筛选,密密麻麻地全都被关进了,那个用破烂做成的“临时区域”。
断绝退路,给出唯一生机通道,然后在通道的尽头收网。
赵金龙傻眼了,他看著那翻腾著巨大水花,里面黑压压全是,肉滚滚大鱼的深水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是出了一身,臭汗帮林卫国打好了用来收网的定海神针。
鱼集中完了,岸上,林卫国利用那些收来的,稍微结实点的废木板和张铁,打的几根宽铁皮边角料,拼装出两个半人高、足够容纳,几十斤水的大型木水桶。
水注满了半桶,林卫国亲自下水,拿著手抄网,不到几下的功夫,就捞上来了,將近二十斤活蹦乱跳的大胖头鱼。
一投进那桶水里,整个木桶都被鱼尾拍打得咚咚作响。
但他眉头紧锁,死死盯著水面。
这点水根本不够,二十斤大鱼的耗氧量,加上马上要上路的顛簸,如果不搞一套持续的增氧系统,这活鱼到了县城也是一桶死鱼。
他搬来了一个,用几块破木板和铁钉粗製滥造,拼起来的类似於小型水车风轮的东西。
他试图用一条牛皮掛带,將这玩意强行连接到了柴油机外侧,那飞速转动的飞轮轴承上,想借著发动机的动力,向水桶里拍打鼓风来进行增氧。
“突突突……”
皮带掛上的瞬间,原本就不怎么规整的木製风轮,在柴油机那近乎残暴的高转速牵引下,疯狂旋转起来。
然而,
只听“咔嚓”一声声响。
“小心!”
那组装的木风轮,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力量,瞬间解体。
十几块破木板和扭曲的铁钉,犹如暗器一般向四周激射而出。
大片浑水夹带著泥沙,直接溅出了木桶,劈头盖脸地浇了眾人一身。
水流剧烈波动后,带来的缺氧环境,让桶里那些刚才还生猛的大胖头鱼,立刻表现出了不適。
它们大张著嘴,拼命浮到水面呼吸,紧接著没几分钟,几条体质稍弱的胖头鱼,就已经无力地侧躺在了水面上,慢慢翻出了刺眼的惨白鱼肚皮。
一旁被木屑擦伤了胳膊的老王头,看著那马上就要闷死的金贵大鱼,急得满头大汗,看了看天色,用极其发颤的声音提醒道:
“卫国啊,不顶用啊!这破风轮掛不住!你看看这天,再算上路上的脚程,离跟人家宋经理,约好的交活鱼的差事,满打满算就剩下十三个钟头了!要是拿著这几条半死不拉活的鱼过去,这买卖不是砸底了吗?!”
林卫国站在原地,脸上虽然被溅了泥水,但那双幽深的眼睛,却没有看著那木桶里奄奄一息的鱼,而是缓缓抬手,冷静无比地將柴油机那根,油门拉杆推到底部,“咔噠”一声关停了机器运转。
巨大的突突声戛然而止,耳边只剩下了风声,和木桶里垂死挣扎的翻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