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没看著闭炉了吗?滚滚滚,有活明天趁早!”
林卫国一言不发,大步走到那块油黑髮亮的铁砧前,伸手往腰间一摸,直接拍出崭新的五块钱纸幣。
紧接著,他从顺手在门口捡的半截石笔,半蹲在地上,“歘歘”几下,在满是黑灰的土地上,画出了一个结构精密的u型抱箍草图,连弧度、孔径和螺纹尺寸,都標得一清二楚。
画完,林卫国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张铁牛,乾脆利落地只拋下一句话:
“张叔,急用。照著尺寸打个最硬的抱箍出来。事成了,这五块钱是定金,再给你加两瓶,村口代销点最好的『北大仓!”
五块钱!
在这个打把菜刀才几毛钱的年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而那两瓶“北大仓”,更是直击了这个老酒鬼的软肋。
张铁牛原本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了,他死死盯著地上的草图看了半晌,內行的一眼就看出这玩意儿,设计的精妙。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猛地抄起那把沉重的长柄铁钳,“哐啷”一声,夹起一块粗铁胚扔进炉膛,另一只手一把拉动风箱。
“呼——哧!呼——哧!”
原本快要熄灭的炉火,在风箱的催动下,再次窜起几尺高的火星。
一个小时后。
林卫国手里拎著一根铁棍,棍头那只新打好的、还散发著暗红色高热的铁抱箍,在寒风中滋滋作响。
当他赶回土桥头时,远远便听到一阵,嘈杂的爭吵声。
原来,闻讯赶来的林大山带著大哥林卫东,还有几个相熟的村民,正拿著铁锹、镐头,跟堵在桥头的赵金龙对峙著。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愤怒的表情。
“卫国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林卫国拨开眾人,没理会父亲焦急的询问。
他走到机器旁,將还微微烫手的抱箍,往碎裂的油底壳下一套。
尺寸严丝合缝!
张铁牛的手艺果然不是吹的。
他招呼林卫东帮忙,用两根粗大的螺栓,穿过抱箍两侧的预留孔,死死咬住机器底座完好的部分。
借著槓桿的力道,那变形下坠的油底壳被强行推回了原位,“咔噠”一音效卡紧。
他又熟练地给接缝处,抹上一层厚厚的备用黄油密封,最后將先前在农机站,死皮赖脸要来的那两升备用机油,一股脑全倒进了机器。
“都退后!”林卫国低喝一声。
他走到机器前方,一把攥住那根油腻的启动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浑身肌肉猛地一绷,“嗡”的一声暴烈地向后拉扯!
“哧——砰!砰砰砰!”
单缸柴油机,在一阵浓烈的黑烟中,活塞剧烈压缩著油气,机器竟然真的奇蹟般地启动了!
但这欢呼还没来得及喊出口,所有人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
因为受力结构已经被改变,单靠一个抱箍,根本无法完美平衡,活塞运动產生的巨大衝力。
整个几百斤重的抽水机,像发了癲癇一样,在残破的木製车板上,剧烈地跳动、震颤起来!
“哐哐哐哐!”
金属和木板疯狂撞击的声音,驴车跟著一阵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老王头嚇得脸色煞白,死死抱住旁边的一棵乾巴树,嘶哑著嗓子绝望地大喊:
“卫国!快拉停它!这法子不行,这机器要震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