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几条鱼撞击桶壁,他都能听到那清脆的“扑通”声。
刚走过风口最大的五里坡,耳边呼啸的寒风渐渐减弱,地势也变得相对平坦,就在林卫国心头,刚要鬆口气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幕,让他眉头紧锁的景象。
路中间,赫然横著一根碗口粗的木头。
木头旁边,三四个吊儿郎当的年轻小伙子,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嘴里叼著草根,百无聊赖地踢著石子。
而领头的,正是赵金龙。
赵金龙看到驴车停下,慢悠悠地站起身,他吐掉嘴里的草根,斜眼看著林卫国,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卫国兄弟,发大財啊?这一大早上就往县城跑,看来是好东西不少?”他踱步走到木头旁边,用脚尖踢了踢那根木头,“这路啊,前两天让雨水冲坏了,村里让我们修修。你们要过去,总得给兄弟们留点辛苦钱,买烟抽吧?”
林卫国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气,但脸上却没有表露丝毫。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根本没用,直接动手更是下策,只会耽误时间,让桶里的鱼面临危险。
他示意老王头停下车,没有看赵金龙,而是径直走到板车旁,掀开一个木桶的草帘,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小木瓢,从桶里舀了一瓢新水倒进去,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没听到赵金龙的话。
他用余光观察著桶里的鱼,大部分都还活蹦乱跳,只有几条体质较弱的,鰭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金龙哥。”林卫国直起身,这才转头看向赵金龙。
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就像湖面一样不起波澜。
“这鱼是给县城招待所的宋经理送的,跟公社的李主任也打了招呼。”
他故意把“李主任”三个字咬得重了一些,“你要是真把路修好了,是好事,回头我让我爹去村长那给你报功。现在,我们赶时间,鱼要是死了,宋经理和李主任那边,我担不起责任,你也一样。
赵金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卫国竟然,直接把李主任和县城招待所经理两座大山,搬了出来。
他本以为林卫国会像以前一样,要么畏畏缩缩地塞几块钱,要么气急败坏地爭辩一番。
他身后的一个小混混见状,凑到赵金龙耳边,低声嘀咕道:
“龙哥,別听他吹牛,李主任咋可能管他这点破事?他就是嚇唬你的。”
赵金龙觉得有理,脸上又重新浮现出那副囂张的表情,正要开口继续耍横,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鐺声。
“铃—铃—铃”
王干事骑著公社的二八大槓,风驰电掣般赶到,他看到路被堵了,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自行车在他脚下发出尖锐的剎车声,他一个急停,跳下车,把车往旁边一撂,大步走到赵金龙面前,目光严厉地扫过这几个拦路的人。
“赵金龙,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王干事的声音洪亮,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李主任让我跟著林卫国同志,確保公社支持的『盘活经济试点顺利进行,你们这是在破坏试点工作?!”
赵金龙听到“王干事”三个字,又看到王干事身上那套公社保卫科的制服,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哪里想得到,公社竟然真的派人跟来了!
他嘴角的囂张瞬间僵住,立刻换上一副比翻书还快的諂媚笑容。
“哎哟,王干事,您可算来了!”
赵金龙连忙点头哈腰,一边说一边踢开横在路上的木头,动作麻利得就像变戏法一样。
“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看这路不好走,正好出来溜达,想著帮卫国兄弟清理一下障碍呢!是吧,哥几个?”
他朝身后的小弟们使了个眼色,小弟们也立刻跟著点头哈腰,赔著笑脸。
“既然你们有公事,那赶紧走,赶紧走!这路我们早就给你们清乾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