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林卫国侧身一步,扣住了林大山的手腕。
“赵队长,您担心我没钱清淤,担心我烂尾?”
他缓缓解开那件,略显宽大的黑色棉袄內扣。
在眾人的注视下,他从內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的布包。
“刺啦”一声,报纸被撕开。
“这是三百块现金,第一年的预交款。”
林卫国环视一圈,目光在赵大发脸上停顿了两秒,直到对方眼神躲闪。
“我还有一个附加条款:就在合同里写明,如果今年第一场大雪,落下来之前,野泡子的清淤蓄水没干完,这三百块钱归大队集体,我林卫国捲铺盖滚蛋,合同作废!”
这已经不是在承包,这是在赌命!
他在这片黑土地上活了六十年,见过拼命种地的,见过撒泼打滚的,却从未见过一个十八岁的后生,有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
“德胜,拿公章来。”
赵满囤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果决。
当那枚刻著“红旗公社三大队”字样的木质公章,蘸满了鲜红的印泥,重重地印在合同落款处。
林卫国扶著魂不守舍的林大山,推开了大队部沉重的木门。
“卫国啊……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林大山一路嘟囔著,脚步发虚,像是在踩在棉花上。
林卫国只是笑著,没解释。
那是他这半个月来,背著家里去县里,倒腾了几趟紧俏工业券和几手野人参的利润。
两人刚走到自家那个,破败的土坯房小院门口,就听见院內传来爭吵的声音。
“嫂子,你就別瞒了!卫国那小子平时半个屁憋不出一个,哪来的能耐去大队部吆喝?我看他是走了歪门邪道!”
林二江尖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林卫国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视线瞬间锁定在院中央。
只见他二叔林二江,正叉著腰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
林二江手里攥著两页写满字、甚至还按著好几个,刺眼红手印的信纸,正对著在井边择菜的刘翠花唾沫横飞。
刘翠花被嚇得手里的萝卜,掉在了泥水里,脸色苍白。
“哟,正主儿回来了?”
林二江斜著眼瞅见林卫国,嘴角露出一抹,得志猖狂的坏笑,他猛地抖了抖手中的信纸。
“卫国,刚才我在外面都听说了,你给队里那帮当官的,塞了整整三百块!我这手里可是大伙儿的连署证词,你这钱来路不明,那是挖集体的墙角,那是腐蚀干部!我这就去公社举报,非把你送进去蹲笆篱子不可!”
林二江那双贼溜溜的小眼里,满是贪婪。
他想得美,只要林卫国被抓了,那三百块钱,指不定能落回他手里一部分,更重要的是,那野泡子的“肥差”可就空出来了。
林大山一听“举报”,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林卫国却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这位二叔,右手下意识地按了按,怀里那份还透著红印泥香味的合同。
“二叔,你这信上,按手印的人,是不是也包括了赵大发家的那几个?”
林卫国迈步上前,语气平静的问道。
“是又怎么样!证据確凿!”林二江梗著脖子。
“好。”
“那咱们就去公社。不过去之前,你最好先问问赵大发,他敢不敢接你这张举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