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氮磷钾?”
果然,一听到这个时髦又专业的话题,小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是个爱学习、求上进的青年,最喜欢跟人聊这些,报纸上的“国家大事”和“科学新知”。
“那还能有假?报纸上都登了!”
他把自行车支好,兴致勃勃地跟林卫国探討起来。
“文章说,氮管叶子,磷管花,钾管果实和根。咱这的硝銨,主要就是补充氮肥,让庄稼前期长得快、叶子绿!
跟咱的农家肥配合著用,那效果,好傢伙,报纸上说亩產至少能提两成!”
林卫国听著,不住地点头,时不时还提出一两个“外行”问题,比如“这氮肥多了,会不会只长叶子不结果。”
“钾肥是不是就是咱烧的草木灰。”
两人越聊越投机,小刘从一开始的“教导者”,慢慢变成了平等的“探討者”,看向林卫国的眼神,也从看一个普通村民,变成了看一个“爱学习、有想法”的同龄人。
眼看时机成熟,林卫国趁著小刘喝水的间隙,迅速將那攥得滚烫的五块钱,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手里。
“刘哥,这钱你拿著。这不是贿赂,也不是辛苦费。”
“这是我买化肥的预付款。我相信科学,也相信你。”
你下次去公社供销社,就帮我问问,能买到就帮我捎回来,买不到,钱你再还我。我就是想试试,报纸上说的到底对不对。”
“相信科学”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小刘的心门。
他一个有志青年,整天宣传科学,现在有人因为相信科学而找到他,他怎么能拒绝?
小刘捏著那五块钱,感觉沉甸甸的。
他犹豫了,挣扎了,最后看了一眼林卫国,那充满信任和期盼的眼神,一咬牙,將钱揣进了兜里。
“成!卫国,冲你这份好学劲儿,这忙我帮了!你等我信儿!”
林卫国空著手从代销点往家走。
半路上,他正巧看到他二婶马翠花,领著两个村妇,正站在他家那片,刚平整好的碱地边上指指点点。
马翠花眼尖,看到林卫国,故意放大了音量,那尖酸刻薄的声音,传了过来:
“瞧瞧,瞧瞧!这就是林家的『科学种田!”
“我刚从代销点过来,亲眼看见的,这小子连半粒化肥都没买著,灰溜溜地就回来了!我看他那土豆,今年是別想长出个啥金疙瘩了!”
林卫国面无表情,脚步未停,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仿佛她们只是一团,会说话的空气。
可刚一踏进自家院门,他心头就是一沉。
父亲林大山没有在编草帘,而是像一尊石像般蹲在屋檐下,背影佝僂。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林卫国从未见过的灰败。
他摊开粗糙的手掌,掌心放著一块,沾著草木灰的土豆种。
那上面,本该是茁壮的紫绿色根芽。
可现在,那根芽的尖端,已经变成了一片不祥的、死气沉沉的黑色。
“卫国,最先催芽的那一批……芽尖,开始发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