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干得挺欢实啊?大山哥,这大冷天的,不在屋里猫冬,跑这儿刨石头玩呢?”
林卫国眉头微微一皱,不用回头,光听那股子虚偽的假笑声就知道是谁。
他二叔林大海,此时正背著手,歪戴著顶狗皮帽子,不紧不慢地顺著坡路爬了上来。
林大山停下动作,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老实巴交地回道:“老二啊,这不是分家了吗?卫国说把这地拾掇拾掇,开春好种粮食。”
林大海冷笑一声,绕著那块刚翻出来的巨石转了两圈,突然脸色一变,提高了嗓门:
“种地?种地你刨这石头干啥?我可告诉你,大山哥,分家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分给你的是这块地的『使用权。”
“但这地皮底下的石头、山上的木头,那可都是生產队的集体財產!你私自挪动集体財產,还要拿去砌墙,这叫啥?这叫动用集体的公共资源!”
林大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嘴笨,哪见过这种大帽子扣下来,急得手里的铁锹都拿不稳了:
“老二,你这叫啥话?我砌个挡土墙也是为了保土……”
“少跟我扯淡!”
林大海眼睛一横,露出几分贪婪和阴狠。
他昨晚回去被媳妇马翠花骂了一宿,说他把那几亩带水泡子的地分给老大一家是亏了,今天他就是存心来找茬,要把这块地搅和黄了,最好能逼得老大一家过不下去,再把地收回来。
“走,跟我找赵大发书记去!我非得让公社的人来看看,你们老林家大房是怎么偷集体的石头的!”
“二叔说得对。”
一直没说话的林卫国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撬棍,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怒色,反而带著一种让林大海心里发毛的平静微笑。
“这石头归谁,確实得让赵书记断断。爹,走,咱们跟二叔一起去。正好,我也有事儿要请教赵书记。”
林大海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林卫国会求饶或者发火,没成想这小子竟然主动要“见官”。
他心里犯了嘀咕,但嘴上却不服输:“走就走!看赵书记不把你这小畜生关进小黑屋子!”
一刻钟后,村长赵大发家的烟囱正冒著青烟。
赵大发披著件军大衣,坐在炕头上,看著面前站著的这叔侄三人,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大发哥,你给评评理!”
林大海一进屋就开始恶人先告状,唾沫星子乱飞,“林大山他们父子俩,光天化日之下偷队的石头!那荒坡是集体的,石头也是集体的,他们想私自砌墙,这风气要是开了,以后谁还听公社的?”
赵大发看向林卫国,沉声道:“卫国,有这回事?”
林卫国向前走了一步,先是恭恭敬敬地给赵大发递了个台阶:“赵书记,我二叔觉悟高,监督我们是对的。这事儿確实是我考虑不周,没先跟大队报备。”
林大海得意地冷哼一声,心想这小子到底是嫩了点。
可林卫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无比:
“但我砌这道墙,真不是为了私心。“
赵书记您是知道的,那块坡地就在咱村唯一通往镇上的黄土路正上方。
每年一到雨季,那坡上的泥水就顺著石头缝往下冲,把那条路泡成烂泥坑,咱队的马车每年在那儿陷进去多少回?
我清理石头垦荒,是响应公社『向荒山要粮食的號召。我把石头码在坡脚做挡土墙,是为了固住山土,不让泥沙冲毁村路。我这不仅是给自己开荒,更是为了替咱大队护路啊!”
林卫国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地形,每一句话都说在赵大发的软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