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冰面上的“银山”不再升高,林大山也累得气喘吁吁地鬆开绳子,林卫国才收回目光。
他扫过围拢过来的公社保卫科人员,又看了看被控制住的林二和三人,那三人脸色煞白,抖得像筛糠,显然是嚇破了胆。
林卫国心里冷笑一声,评估著现场的局势,和李主任话语中的深意。
李主任的目光锐利,带著一种审视,仿佛要看穿林卫国所有的心思。
这问题问得直白,却又暗藏机锋。
合同只写了承包,没写销售,这本身就是个模糊地带。
在八零年代,个人搞大规模的商品流通,还是个敏感话题。
他问的不是“能不能卖”,而是“打算怎么处理”,是在考量林卫国的底气和思路,更是在衡量公社承担的风险。
林卫国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放下手中的渔网绳,走到李主任面前,脸上没有一丝初出茅庐的青涩,反而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李主任,合同確实只写了承包。但我的本意,就是把鱼卖出去,而不是烂在冰面上。”
“鱼再多,也是我的劳动成果”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李主任的神色。
对方的眉头没有皱起,也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目光深邃,静静地听著。
林卫国心头微松,继续说道:
“我知道现在是开春前最冷的几天,鱼市基本断档。我计划明天一早,把这批活鱼送到县城招待所。”
李主任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他瞥了一眼被押送的林二和,然后又看向林卫国,话锋一转:
“县城招待所?那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送进去的。而且,你这一网至少千把斤活鱼,怎么运?怎么保鲜?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李主任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多的是一种质疑,也是在提醒林卫国面临的实际困难。
一旁的王干事也適时地补充道:
“林卫国,村里人还没见过谁家一次性出这么多鱼,也没人有路子去县城,你可別把好不容易打上来的鱼砸手里。”王干事这话听似提醒,实则也是在强调林卫国此举的难度,也是给李主任一个台阶下,表明公社面临的舆论压力。
林卫国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质疑。
这批鱼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农户的日常捕捞量,放在任何一个时期,都会引起波澜,更何况是在这个新旧观念碰撞的年代。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解释道:
“运输问题,我昨晚就已经找了老王头。他家的板车够结实,驴子也壮实,再加几大桶,装活鱼没问题。保鲜方面,这大冷天的,冰面上一抓就是现成的冰块,用草帘子盖好,短途运输,活鱼绝对能保住。至於招待所……”
他看向李主任,语气肯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
“我今天下午,就让大哥去了趟县城,联繫了那边的宋经理。他表示对我们的鱼有需求,价格也谈好了,比平常高出三成。”
说著,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喘粗气的林大山。
林大山听到这话,也赶紧点点头,证明自己確实去过。
其实,下午林卫国让大哥去县城,说是看望一下亲戚,顺便打听一下招待所的消息,但他已经在林大山出发前,细致地把宋经理的联繫方式,和招待所的地址都写好了,还特意叮嘱了大哥,见到宋经理之后该说什么。
林卫国深知,在这种“万事求人”的年代,先斩后奏,甚至先“糊弄”后奏,往往能起到奇效。
他赌的就是李主任,在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之后,会更倾向於支持。
“只要公社能开个证明,確保我们一路畅通,剩下的我保证办妥。”
他知道,现在最大的阻碍不是技术,而是政策和人情。
有公社的公章,他的这批鱼才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