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卖菜的、卖柴的、卖鸡蛋的,大多是些老年人,裹著厚厚的棉袄。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了其中三处摊位——那里都堆放著一些,冻得硬邦邦的鱼。
鯽鱼、鲤鱼,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鳞片上掛著细碎的冰晶,鱼眼早已失去了光泽。
“大哥,你瞧,人家都是这么卖的。”林大国看著那些鱼堆,脸上闪过一丝瞭然。
他也想把麻袋里的鱼倒出来,学著別人的样子,按“堆”销售。
他观察了一下,旁边摊位上,一小堆鱼卖两毛钱,价格便宜,买的人倒还不少。
林大国手,已经伸向了麻袋的绳结。
“等等!”
林卫国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大哥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別学他们!”
林大国不解地看著弟弟。
林卫国没有立刻解释,他蹲下身,从板车上绑著的葫芦里,倒出一些温热的水。
他小心翼翼地沿著,麻袋的筐沿浇下去,水流在筐壁上,迅速融化了薄薄的冰壳。
隨著冰壳融化,一股微弱的水腥味散发出来。
林卫国轻轻掀开,盖在麻袋上的湿水草。
麻袋里,几十条膘肥体壮的鯽鱼,在接触到新鲜空气后,竟然活了过来,开始轻微地翻腾、拍打著,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它们的鳞片在晨曦下泛著银光,鱼鰭时不时有力地摆动一下,证明著它们旺盛的生命力。
林大国瞪大了眼睛,脸上先是惊讶,接著便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昨晚的搏命,换来的竟然是这些,在寒冬里依然活蹦乱跳的鱼!
林卫国站起身,从板车下面抽出一桿,半人高的老式桿秤。
秤桿打磨得油亮,带著岁月留下的痕跡。
他將秤砣掛好,然后,用一种洪亮的声音,对著集市上零星的买家喊道:
“卖活鱼咯!活鯽鱼!五毛钱一斤!保证新鲜!”
五毛钱一斤?!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顿时引起了不小的涟漪。
原本围在死鱼摊位前的几个买家,纷纷將目光投向了林卫国这边。
他们脸上带著好奇、诧异,甚至有一丝不屑。
“这小伙子,做梦呢吧?活鱼?这大冬天哪来的活鱼?还五毛钱一斤,抢钱啊?”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大娘,裹著厚厚的棉袄,嘴里嘟囔著,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是啊,旁边两毛钱一堆冻鱼,都够吃两天了。你这五毛钱一斤,谁捨得买?”另一个挑著担子的汉子也插话道。
林大国听到这些议论,心里又开始打鼓。
他扯了扯林卫国的衣角,小声劝道:
“卫国,要不……咱也降降价?这天太冷了,谁家买了活鱼,回去还得收拾,怪麻烦的。”
林卫国却没有理会大哥的建议,他只是保持著那种平静的姿態,偶尔用手轻轻拍打麻袋,让里面的鱼多翻腾几下,用最直观的方式,证明自己卖的不是死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集市上的喧囂与林卫国这边,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