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队长,您先別急著扣帽子。”
林卫国没动气,反而笑了笑,“我这方案里有一条写得很清楚:
无论养殖成败,我每年给大队交五十块钱的『管理费。另外,修坝的所有开销我个人承担。”
“如果鱼死光了,这钱我照交,坝我照修,集体的资產不仅没受损,还平白多了一道坚固的防水坝。这叫『挖墙脚?我看这叫『添砖加瓦才对。”
“五十块?”
王德胜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在1980年的农村可不是一笔小钱。
“你拿什么保?”
赵大发梗著脖子,眼神里透著怀疑,“你要是赔光了,拍拍屁股走人,我们上哪儿找钱去?”
会议陷入了僵持,赵满囤一直没说话,只是在烟雾繚绕中观察著,这个让他感到陌生的林家小子。
林卫国明白,在这个时代,仅仅靠“利”是打动不了这些保守者的,他必须搬出更有力的武器——“名”。
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略显破旧的长方形物件。
那是他从邻村一个,退伍老兵手里借来的红灯牌收录机。
“支书,赵队长,关於我这是不是『违背集体的利益,咱们说了都不算。”
林卫国一边说著,一边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昨晚我收听中央广播电台,特意把这段,有关农村政策的內容录了下来。咱们听听bj是怎么说的。”
隨著喇叭里传出刺啦的电流声,紧接著,一个庄重而清晰的男中音,响彻了简陋的会议室。
……
“当前,农村工作的主题是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要因地制宜,积极推广联產承包责任制,鼓励多种经营方式,只要有利於生產力的提高,有利於改善农民生活,就要大胆试、大胆闯……”
在那段激昂的播音中,赵大发的脸色从铁青变得苍白。
在这个信息匱乏的年代,电波里的声音就是圣旨,就是不可逾越的权威。
林卫国敏锐地捕捉到,赵满囤的眼神亮了一下。
老支书原本微微驼著的脊背,在听到“大胆试、大胆闯”几个字时,竟不自觉地挺直了。
“老支书。”
林卫国趁热打铁,关掉录音机,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林卫国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中央的政策唱反调。”
“我之所以敢承包野泡子,就是因为看准了,国家要让咱们农民过上好日子。这水里的財富,与其让它烂在泥里,不如让它变成咱们大队的实绩,变成老百姓碗里的肉。您说呢?”
屋子里十分的安静,只有那台收录机,因为电路不稳而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赵满囤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他看向林卫国的眼神里,终於多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审视与讚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