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槽却纹丝不动。
“我来!”
林大山见状,也跳了下来,父子俩一左一右,將所有力气都灌注到那根撬棍上。
“咔嚓!”
撬棍下的石槽猛地向下一沉,一股浑浊的水流带著细碎的沙石,从撬开的缝隙里,猛烈地喷涌而出!
“快上来!”
林卫国大喊一声,拉著父亲就往坑边爬。
那股暗流的力道,远超他们的想像,浑浊的水柱撞在坑壁上,激起大片的泥浆。
原本只是浅浅一层的积水,此刻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冰冷的地下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脚踝,那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没过多久,整个浅坑就被浑浊的泥水灌满,水面几乎与坑边的地面持平。
一股股细小的气泡,从水底咕嘟咕嘟地冒上来,水面上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父子俩站在坑边,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林大山呆呆地望著,那不断冒著水泡的坑,脸上满是震撼和茫然。
他种了一辈子地,靠天吃饭,何曾想过,自家的这块废地下面,竟然藏著这样一条“活龙”?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父子俩顾不上休息,趁著夜色,找来一些碎石和烂砖头,小心翼翼地加固了泥坑的边缘,防止塌方。
一个简陋但水源充沛的天然蓄水池,就这么出现在了芦苇盪的深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家正房的土炕上,气氛有些凝重。
林卫国將家里,仅剩的半袋子土豆种全都倒在了炕桌上,这些土豆个头不大,是母亲张桂兰特意留下来的。
张桂兰端著一碗苞米糊糊,看著那些土豆。
她放下碗,拿起一个拳头大的土豆掂了掂,对林卫国说:
“卫国,你听娘的,这小的就別动了,留著当口粮,咱还能多吃几顿。把这几个大的挑出来当种就行,一个顶俩。”
林卫国摇了摇头,拿起旁边磨得鋥亮的菜刀,在裤子上擦了擦。
“娘,不行。咱家那三亩地,要是按老法子,这点种子连一分地都铺不满。”
“那咋办?种子就这些了!”张桂兰急了。
林卫国没再解释,他拿起那个最大的土豆,稳稳地放在案板上。
在张桂兰惊愕的目光中,他手中的菜刀精准地落了下去。
但他下刀的位置很讲究,既没有对半切,也没有胡乱剁,而是避开了土豆平滑的表皮,刀刃专门对准了表皮上那些不起眼的小坑——芽眼。
“咔!咔!咔!”
几刀下去,一个完整的土豆被他乾净利落地,切成了五六块大小均匀的三角块。
每一块上,都不多不少,正好保留了一个最饱满的芽眼。
“你这是干啥呀!作孽啊!”
张桂兰一看好好的土豆被切成了碎块,顿时急得拍大腿,“这切开了,里面的瓤露著,埋到地里不出三天就得烂成一滩水!连个根都发不出来!”
他知道母亲的担忧,新切开的土豆块富含汁液和淀粉,確实是细菌的温床。
但他早有准备。
他放下菜刀,转身走到灶台前,用锅铲从灶膛里剷出一大捧,昨晚烧剩下的、已经完全冷却的草木灰。
他端著这捧黑灰回到炕桌边,拿起一块刚切好的土豆,將带著新鲜汁液的创面,用力地按在草木灰里,仔细地揉搓,直到整个切口,都均匀地沾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