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著急,等它浸泡半个时辰。”林卫国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站起身。
黄昏时分,灶房里瀰漫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香气。
瓦罐在灶膛的火苗上,咕嘟咕嘟地欢快冒著泡,汤汁乳白,其上漂浮著几片鲜红的干辣椒和几块金黄的薑片,热气腾腾。
这香气醇厚,带著一种泥土的芬芳,又透著鱼鲜的诱惑,一点也没有王翠芬口中的腥臭味。
它勾得人腹中馋虫直打鼓。
林卫民躺在炕上,原本昏沉的脑袋,被这股香气猛地刺激得清醒过来。
他鼻子翕动,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努力嗅辨著这股陌生的味道。
这不像是玉米糊糊的清淡,更不像是家常燉菜的滋味,它厚重、绵长,带著一种原始的野性,却又被某种奇妙的力量驯服得温顺可口。
“娘,这是……什么味儿?真香!”
王翠芬正蹲在灶膛边,小心翼翼地添著柴火,听到儿子的话,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笑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汉子,林大山也正一脸贪婪地嗅著空气中的香味,眼睛时不时瞟向瓦罐。
“是你弟弟弄回来的那条大拐子鱼,他用醋泡过,又加了辣椒和薑片燉了半晌。”王翠芬说著,自己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味道,確实勾人。
林卫国从外面推门进来,看到大哥挣扎著想从炕上坐起,他连忙上前扶住。
“哥,你醒了?这汤正好。”
他掀开瓦罐的盖子,热气瞬间扑面而来,那香气更加浓郁,几乎能凝成实质,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卫民被扶著坐起来,身体还很虚弱,却伸长了脖子,贪婪地嗅著这股香气。
林卫国小心翼翼地舀了小半碗乳白色的鱼汤,又捞了两块燉得酥烂的鱼肉,递到大哥面前。
“大哥,慢点喝,小心烫!”
林卫民接过碗,那瓷碗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带著暖意。
他顾不得烫,先是小心地抿了一口汤,那浓郁的鲜味瞬间在舌尖爆炸开来,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没有丝毫的腥味,只有纯粹的鲜香,和一点点辣椒带来的微辣,恰到好处地刺激著味蕾。
他大口大口地喝著,鱼肉入口即化,像是融化的雪,化作一股股暖流,滋养著他疲惫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重新注入了活力,那种从腿上传来的绵软和全身的虚弱感,竟然减轻了不少。
一碗汤下肚,林卫民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浮现出一抹健康的红晕。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呼出一口热气。
“卫国,这……这真的是那拐子鱼燉的?”他有些难以置信,这滋味,比他吃过的任何鱼汤都要好。
林卫国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王翠芬和林大山看著大儿子脸上显露出的血色,心头沉重的大石,像是被人猛地搬开。
他们互望一眼,眼神中的怀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一丝敬畏。
“快,卫国,再给你哥盛一碗!”王翠芬急忙催促道,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亲切。
林大山也点点头,看著小儿子,那眼神里充满了一种,他从未展露过的复杂情绪——他知道,这个家,可能真的要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