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不大,也就半亩地的光景,上面漂浮著一层绿色的浮萍和腐烂的水草,水色浑浊,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岸边是厚厚的淤泥和芦苇盪,看著就让人无处下脚。
被儿子那番话点燃的希望,瞬间被眼前这残酷的现实浇灭。
“这……这可咋整啊……”王翠芬的声音带著哭腔,手脚冰凉。
光是清理那些石头,就得把人累散架。
林大山也沉默了,手里的破筐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佝僂的背更弯了。
林卫国却像是没看到父母脸上的绝望。
他將锄头和筐子往地上一放,三两下脱掉脚上的破布鞋和满是补丁的袜子,捲起裤腿,露出了结实的小腿。
“爹,娘,咱不急著弄地。”他指著那片泥塘,“今天,咱先解决吃饭问题。”
说完,他不顾初春早晨那浸入骨髓的冰冷,一脚就踩进了岸边浅水的黑泥里。
“嘶!”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无比真实的、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让父母先別动,小心翼翼地在齐膝深的泥水里移动,用脚底去感受烂泥下的触感。
“这种没人动的野泡子,底下都是宝。”他一边探,一边给身后的父母解释,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颤,“烂了多少年的草根、树叶,都成了最肥的泥。泥里头,肯定有躲著过冬的鱼,还有泥鰍、莲藕。咱先不费大力气,就在这岸边挖,保准有收穫。”
他的脚在一片区域反覆踩踏,感受著泥土的软硬。
忽然,他的脚尖触碰到了一个硬中带韧的东西,不同於石头的死硬,也不同於树根的盘根错节。
就是这里!
“爹!拿锄头,朝我脚前面这块,挖!”他稳住身形,大声喊道。
林大山回过神来,將信將疑地扛著那把豁口锄头,走到儿子指定的位置。
他咬了咬牙,抡起锄头,奋力挖了下去。
“噗嗤!”
黑色的淤泥被翻了上来,一股浓重的腥味扑面而来。
“再来!”
一锄,两锄……
挖了大概一刻钟,林大山累得气喘吁吁,正想歇口气,突然,被翻开的泥坑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弹!
“鱼!是鱼!”王翠芬眼尖,第一个叫了起来。
只见两条巴掌大的黑色鲶鱼,在浅水泥坑里拼命甩著尾巴,溅起一片泥浆。
紧接著,隨著林大山又一锄头下去,一节白生生、带著泥土芬芳的东西被带了出来。
是莲藕!肥硕粗壮的莲藕!
林大山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卫国俯下身,一把抓住那两条滑不溜丟的鲶鱼,扔进岸边的筐里。
他又伸手到泥里摸索,很快,就拽出了一长串,足足五六节莲藕,每一节都有成年人胳膊那么粗。
“娘,你看,午饭不就有了吗?”他笑著举起手里的战利品,脸上沾著泥点,笑容却比天边的朝阳还要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