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屋子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风中摇曳。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林有才和马翠花都愣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林卫国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瓶刚换来的、装著不到半瓶豆油的玻璃瓶,拧开盖子,面无表情地將金黄色的油,直接浇在了那根,还沾著林有才血跡的烧火棍上。
油渗入焦黑的木炭,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从怀里摸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燃。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屋里跳动起来,映著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显得格外阴森。
“二叔,你不是想让我家断子绝孙吗?”
“今天,大哥要是死在这儿,咱谁也別想活。趁著队里干部还没来,这屋子,这房契,还有咱们所有人,就在这儿,烧个乾乾净净,黄泉路上做个伴,也挺热闹。”
那火苗缓缓靠近浸满油的烧火棍,眼看就要点燃。
“疯了!你疯了!”
林有才看著林卫国那双黑洞洞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后脑勺。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真的敢!
这个平日里病病殃殃的侄子,今天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嚇得连连后退,“咚”地一声撞在墙边的水缸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卫国用那簇致命的火光,逼退了林有才,然后转头看向早已嚇傻的父亲:
“爹!用乾净布沾了水,给大哥清理伤口!”
林大山被儿子这股狠劲骇住了,身体却本能地听从照做。
他哆哆嗦嗦地,撕下一块棉袄內衬,来到大儿子林卫民身边,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灰。
林卫国的目光隨著父亲的动作,落在大哥的额角上。
伤口不深,但很长,是一道横向的钝器伤,边缘很不规则。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墙角那把铁锹上,铁锹背上似乎没什么异常。
接著,他的目光又扫过二叔林有才,那只没受伤的手。
林有才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上面沾著几点不显眼的、已经乾涸的暗红色漆皮。
红漆?
林卫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队里只有一处地方有这种红漆——生產队仓库!
而仓库里,放著几把用来翻晒粮食的,铁製大號方头铁锹,锹柄和锹头连接处,为了防锈,都刷了这种红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