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儿子说得对,什么都没有她的红儿重要!
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哎!娘知道了!娘这就去!”
说完,她转身快步向著灶台走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里屋,林卫国和林大山,轮流用雪水给林卫红擦拭身体。
屋外,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浓郁的鱼肉香气,渐渐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炕上的林卫红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退去了一些,不再说胡话,身体也不再抽搐了。
林卫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降下去了不少。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王翠芬端著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奶白色的鱼汤,浓稠得像米浆,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她细心地將所有鱼刺都挑了出去,只剩下最精华的鱼肉和浓汤。
“卫国,汤好了。”
林卫国接过碗,凑到嘴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扶起妹妹的头,用一把木勺舀起一勺汤,递到她乾裂的嘴唇边。
汤汁的温润触碰到嘴唇,本能地张开了嘴。
一勺,两勺……
清甜鲜美的鱼汤顺著她的喉咙滑下,她苍白的小脸上,竟奇蹟般地泛起了一丝红润。
一碗鱼汤下肚,妹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著面前的哥哥,嘴唇微动,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哥……”
“红儿醒了!”王翠芬喜极而泣,捂著嘴不敢哭出声。
林大山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也终於鬆懈下来,他双腿一软,蹲在地上,看著炕上终於缓过来的女儿,眼眶瞬间红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院子里剩下的那四条大鱼,心里又开始盘算起来,这鱼金贵,得省著点吃,一条能吃好几天呢……
“爹,別看了。”
“你现在就用筐把剩下的鱼都装上,咱们马上去镇上。”
“去镇上干啥?”林大山一愣。
“卖掉,换钱,给红儿买点退烧的西药,剩下的钱,买一袋白面,再买些粗粮回来。”
林大山一听“卖掉”,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立刻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
“不行!这绝对不行!镇上的供销社根本不收咱们私人手里的鱼,那是国营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卫国站起身,与父亲对视,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红儿这次是退烧了,但底子太虚,隨时可能再烧起来。不吃药,靠硬扛能扛几次?难道你还想让她再遭一次罪?”
“可……可是……”林大山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当然心疼女儿,可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父子俩正爭执不下,院门突然被“哐”的一声猛地推开。
邻居张婶家的媳妇,喘著粗气,一脸惊惶地冲了进来,连门槛都差点绊倒。
“大山哥!翠芬嫂!不好了!”她扶著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张家媳妇,出啥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王翠芬放下碗,迎了上去。
张婶媳妇往院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林卫国身上,急得直跺脚,她一把拉住王翠芬说道:
“马翠花!那个挨千刀的马翠花!她从你家跑出去,一口气就跑到大队书记赵瘸子家去了!”
“我刚才去井边打水,听得真真儿的,她说你家卫国在野泡子里偷了集体的鱼!赵瘸子一听就火了,现在人已经往你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