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浔却没有继续往下说,方才的话题显然已经掀篇结束,而她也没有等他回复的意思,转身就往墙根挪了挪,一副划清界限、显而易见不准备和他再有任何牵扯的表现彻底惹火了岑牧野。
他问:“你哪个班的?”
温浔说:“不知道。”
“不知道?”他应是气笑:“你来上学,你跟我说你不知……”
“小雨!”李小燕的声线出现及时,堵得他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女人急匆匆赶来,走到温浔身边,见她浑身湿透,第一时间心疼地摸她额头:“怎么老师突然给妈妈打电话?是不是发烧了?妈带你……”
连李小燕都没注意到她情绪不对。
“不是。”温浔眼睫颤:“我也不知道。”
“妈,对不起。”她为自己第一天开学就惹事的行为感到无比懊恼。
她这一天。
已经说了无数遍对不起。
可只有这句,出口语调都在发抖。
大概是真懊悔,也是真惭愧,温浔一直和李小燕重复道歉。
李小燕懵了一下,手颤巍巍地抚上她划伤的脸颊,问。
“小雨,你老实跟妈说,是受欺负了吗?”
温浔不敢说。
她怕李小燕好不容易付出的一切沦为虚影。
她说:“妈,我没受欺负,我、我就是不小心摔碎了老师借给我的吹风机,然后……”
她哽咽着、破碎着、彷徨着:“然后,又不小心撞到同学……”
李小燕肉眼可见松一口气:“我当什么大事呢。跟人说对不起了吗?”
“说了。”她声很低很细,大概是性子原因,说话向来都是冷冷淡淡的语气,很平,没什么波澜,就显得很软很柔,很容易叫人听不见。
“唉,你这丫头,怎么讲话老是轻飘飘的。”
李小燕抬手,指在她脑门上戳一下,牵住她朝里头走,半斥责半宠溺地训诫。
“讲过多少遍,在外嗓门要大点的,别摆这种不争不抢的没出息样,到哪都受欺负。”
身后。
岑牧野直到目送那两人进了校门,才总算淡淡回神,皱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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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燕一进屋就躬着身子向焦琪赔礼。
焦琪态度不算恶劣,但基本上该说的话还是说得不客气,意思是她闺女要好好管,怎么自己做错事还动不动就哭,性格忒差,要是掉眼泪管用,难不成以后出社会还打算靠这招混饭?
李小燕一个劲儿地应是,脊梁弯下,像座塌陷的拱桥,看得温浔眼睛酸胀。
但她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都没有。
李小燕从兜里摸了几张破破旧旧的纸钞,零钱,五块十块的卷在一起,好声好气赔话,说小孩不懂事,无意摔了吹风机,您见谅。
可焦琪只瞥一眼那钱,道:“做老师的,教书育人,你这话讲的,倒像是我会故意给你娃穿小鞋。”
李小燕忙说:“老师您误会。”
“误不误会,你意思不都摆在这儿。”焦琪眼皮一掀:“我要真为这个,你这点钱买新的哪儿够。”她皮笑肉不笑地把钱推回去:“行了,我也就只是给你提个醒,孩子最终怎么着,还是得你们家长自己劳神,毕竟——”
焦琪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笑,看向温浔,略带寒芒的眼风透过镜片反光径直刺进了女孩心底:“山鸡可生不出金凤凰。”
李小燕身子僵了下,几秒之后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