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头,某来復命。”
身后的声音传来,夏有德回头时还以为是刘保儿,结果一看竟然是薛湛。
他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让薛湛带队去城中抓武贞逃窜的余孽来著。
“如何?”
“已抓十二人,其中一个是队正,皆已被送去由中军看管。”
看来接下来就是收编这些武贞的俘虏了。
另外由於刺史府烧没了,现在城中正有隨军书记官和城中受降文官一起,统计澧州的户籍、钱粮、物產。
夏有德对此也是比较上心的,攻城后如何安顿百姓,维持秩序,这些也是他要学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破城居然没有屠戮。
好在军中也没有群情激扬,大家听说有赏钱拿,晚上饭食有大肉酒菜,也就没几人抱怨了。
夏有德看向薛湛,他才忽的发觉,自己好像从未和他讲过几句话,这个像石头一样木訥的男人,仿佛披著一层不可见人的薄纱。
“薛湛,待等下我大兄回来了,你和姜迟每人多拿一緡赏钱吧,这些日跟隨我在营中进进出出,也是辛苦了。”
夏有德看著薛湛语言又止的样子,只觉得这样子有些好笑,木訥的他把所有心意都写在了脸上。
“想说什么,便说吧。”
“都头,某是个粗人,其实用不得那许多钱,也实在担不得这厚赏。”
夏有德还是头一次见不爱钱的人。
“汝有何愿望,细细说来,尽可满足。”
“某只是……有点想家了,想再回故里看看,想谋个安生日子……”
夏有德愣住了,若记的不错,这薛湛应该是与他同乡,同为万州人氏。
他和姜迟,都是最初一批同与夏有德收编的流民。
“待到了太平年景,某陪你一起再回故里探望。”
“都头说笑了,万州已归入蜀国腹地,这年月里又兵戈不止,岂会有太平年景。”
“会的,总会有兵戈止息的那一天。若没有,那我等何不打出个太平。”
夏有德伸出一手,拍在薛湛的肩膀上,语气坚定的说道。
后者的眼里神色夺过,但很快又熄了下去。
“某一草莽,不过卑鄙之民,上不曾见官人可伶,下却见万民流弃,这番世道却是没人把我等当人看。”
薛湛的话一字字吐出,像是抱怨,像是无奈。
夏有德这才想起,曾偶然听姜迟说过,薛湛家中的小妹曾与他一同逃出万州……
他再看向薛湛,忽然觉得这个像是石头一样的男人,心里却也装著一束破碎的蔷薇。
“天底下瞧不起我等,那便做给这些人看。”
“你我,还有军中兄弟,我等同袍同泽,互为手足。不若就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夏有德拉住要下跪的薛湛,双手挽起他的胳膊,拍著他的手背安慰。
“待回故里,与我再踏歌,可好。”
薛湛听得双目泛红,他说出了那句,以后还会再说无数次的话。
“某愿效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