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德走进夏有仪的营帐,发现他正在抄写什么,书卷堆满了一桌。
“哦,二郎你隨意坐就好,为兄还有公文抄录,暂无閒暇啊。”
“这是做甚,前几日不见大兄如此繁忙。”
夏有仪闻言望了望帐外,见无人又招了招手示意夏有德凑过来。
“是今日早上,营中来了大將,要整理所有新的军籍详细,並且还要那些孔目官准备奖惩文书,物资帐目。”
“誒,听闻这新任的荆南留后不似上任,是个有雄心壮志的。我听李都头和其他都头閒谈时,都在聊他。”
夏有德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没想到战爭居然来的这么快。
“大兄莫忧,你安坐军中,是不必上战场的。我当初就是为了这,才找到李都头力荐你,也算是没白费一番心思。”
夏有德冲夏有仪笑道,一边咬下了手中的麻饼。
“我岂是忧心自己,我是怕二郎你在战场上有个万一啊。”
夏有仪垂头嘆气,握笔的手也隨之颤抖。
夏有德见不得这般,总觉得还是有些扭捏,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二郎,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我答应了娘亲要好好照顾你。上了战场,刀剑无眼,你可切记要多几个心眼啊。”
“大兄放心,二郎有数。”
夏有德没有回头,背对著回了句话,便掀起帐帘朝外走去了。
“到底是孤独惯了,突然有个牵掛,反倒不適应。”
夏有德还在心里嘀咕,突然路过都头们的营帐时,听到有几人正在谈话。
他忽觉得此地不错,是个吃饭的好地方,便蹲下身子吃起了麻饼。
“他娘的!真是晦气,这武贞军居然又来袭扰边境。”
“换了留后,是不得不出兵咯。我听说,咱前任贺节帅,就是因为拒城不出,所以被召回了汴梁。”
“我看这武贞军应该只是来探探虚实的,试试咱这新留后的斤两。”
“我听闻,这任留后叫高季昌,曾是个两姓家奴,但一朝建功,封侯拜相啊。”
“哼,封侯拜相?便是封王,若亏待了兄弟们,那也杀得!到时再推举一个上去就好!”
这时,夏有德终於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是李易仙。
“不妨他两姓家奴,乱世里自是能者居之;尔等若有丈夫之志,亦可取而代之。”
“李都头言重了,兄弟们只是抱怨。这军將做的可是滋润,何必去討那些难处。天下的大官换来换去,可咱们牙兵却才是中流砥柱,谁敢怠慢了咱。便是唐天子过藩镇,也不敢造次啊。”
说罢那几个都头笑了起来,仿佛视朝廷如无物。
夏有德不禁感嘆,果真是五代牙兵,骄兵悍將。
“这武贞军使雷彦恭是个人物,占了朗州那么多年相安无事,反倒还愈发囂张了。”
“哼,有仗打也好,老子还愁没了军功怎么升迁呢!”
谈及战爭,这群都头毫无惧色。
但夏有德清楚,冷兵器时代的战爭,才是最残酷的。只是他没想到,才进入军营没多久,就碰上了战爭。
不过这李易仙倒是个能人,不光是听他的说辞,还有他能不拘一格任用他们夏氏兄弟,就可见得是个將佐之才。这般能人,后世却从未听说,也不知是天妒英才,还是折戟沙场。
只希望他能好好带著兄弟们在这乱世活下去吧。
活下去,只是这么个简单的念头,却成了触不可及的虚妄。
真狗日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