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家境贫寒,夏有仪虽有心仕途,却无奈耕读;而夏有德更是种地、砍柴、打渔、贩鞋样样干过。
当夏有德听到流民口中常骂到某个什么节度使的时候,他就大抵知道这是什么时代了。
五代十国,可谓是中国史上最乱的时代之一。
短短五十载,就出了八姓十四帝。
而天佑三年,正是天下割据的局面初成,李克用父子占河东,朱氏挟天子占中原,南方杨氏占江淮,江陵所在的楚地却仍是军阀连年混战。
雷彦恭、赵匡凝、前蜀王建、楚国马殷,多方势力皆在荆南交匯。
夏有德记得,五代时江淮吴越之地最为安生,兵灾最少。到时不如想办法,带著这便宜大哥往江淮避乱好了。若是能在吴越做上些小本生意,那立足就不成问题了。
看来了解点歷史也还是有用的,穿越了至少知道该往哪里逃。
“大哥,我们到了江陵,不如沿水路去往江南一地吧。”
夏有仪听到这番话时,不由回头疑惑。
自家这二弟自几日前救活后便沉默寡言,这让夏有仪一度以为二郎被嚇傻得了疯病。
“二郎何出此言,荆州新任留后有言,欲收荆南流民,恢復旧业。到时白籍流民,自然能有口饭吃。”
“若往吴越之地,那山高水远,水贼山匪猖獗不止,又如何能求个安稳?”
夏有仪反驳道,他振振有词,態度坚定,容不得夏有德继续反驳。
“二郎你放心,有为兄在,定不会叫你饿著,没人能欺负我们兄弟!”
夏有德在心中不由感嘆,到底是个埋头死读书的,居然如此木訥,看来是没法隨意糊弄了。
只得等到了江陵,再想办法看能不能绑了这大兄上船,偷渡去吴越。
“某不走了!这番乱世,有何活路。某就留在这罢,江陵是走不到了。”
“上好的庄稼作了黄土,上好的汉子做了流奴,上好的姑娘成了盘肉,便教某也化作肉泥,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路过一片作废的田地时,队伍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拄著树枝仰头嘆息。
队伍中不少流民都为之动容,不由潸然泪下。
那些患了重疾难行的,失了家人的,不愿再顛沛下去的,都跟隨老者在这片荒地留了下来。
夏有德看著这片几乎只剩黄沙的庄稼地,不禁皱眉。
“大兄,他们留在这会怎样?”
“饿死罢,便是这般,也在乱世里算得是好死了。”
夏有仪淡淡说道,诸如此类的惨状,在逃难路上他已是见怪不怪了。
莫说饿死,便是易子而食,夫妻相食的惨状也是有的。这几年荆南战事不断,导致没法耕种少了粮食,闹了好久的饥荒。
夏有德看著那群人中一个木訥的稚童,再次欲言又止。
隨后,他们混入了新的流民队伍,並在一日的风餐露宿后终於赶路到了江陵。
彼时的江陵城,因为荆南八州陷入战火,不少流民从四处赶来,这每日所达流民竟有上千之眾。
好在那荆南留后接纳流民的诺言还算数,夏有德和兄长得以隨流民进了荆州,並被安排在了城南角落新建的流民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也就是隨意搭的几个木棚,大多都简陋不及。
他们这些流民还需给这些守在营地前的兵丁报上姓名籍贯。
夏有德在城楼下,看著流民被官兵分为了好几批,青壮归为一队、老弱妇孺归为一队、有家世背景又归为一队。
这些官兵们几乎是死死围住了他们,披甲执剑,瞧见带了大小行礼的富人便笑,瞧见破衣烂衫的穷汉子便骂。
夏有德心中隱隱觉得有些怪异,但还是跟隨兄长进了登记的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