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惜身不是害怕和畏惧死亡,而是要珍惜自己的这一具身体,因为往往一件大事是不可能由底层的黔首们完成的。”
“黔首们也好,朝臣们也好,下面的拥躉也好,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
“这就是所谓的精神领袖。”
“他必须活著,只有活著,下面的人才有凝聚力,他也必须有强有力的精神状態,如此才能够让下面的芸芸眾生觉著他可以信任。”
“他可以在一定的时候表示出自己做大事而不惜身的精神理念,但却一定要在紧要关头保护好自己的生命。”
“他可以捨身成仁,但却一定要在关键的时候捨身成仁。”
“商君的变法完成了吗?事实上没有。”
“商君以自己的性命和秦公子老师的尊严为变法画上了一个暂停的命令,人们看著这暂停下来的东西,觉著似乎商君的心愿已经完成了。”
“可商君书中却明確地告诉所有人,商君的变化未曾完成。”
“他便是干大事而不惜身的典范啊。”
扶苏的语气缓缓,不像是在討论自己是否“怕死”,反而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如何。
“这个帝国太过於庞大,哪怕我如今也不过能够看到十之一二罢了。”
“日后这个帝国还会继续庞大下去,將六合一统,太阳所照耀下的土地全都是秦的土地,月光所洒落的窗头全都是秦的国人。”
“我要带领这个庞大的帝国继续走下去。”
说这话的时候,扶苏十分自信。
他很確信这个帝国未来的接班人一定是自己,也確定自己能够带领这个伟大的帝国继续走下去。
“所以,我需要惜身。”
韩非神色复杂,他看著站在田地中,像是个老农一般,但却侃侃而谈的便宜“弟子”轻声嘆息。
扶苏的许多思想与如今现行的许多思想不同,但却能够说服他。
於是他看著扶苏十分认真地说道:“那么,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诉说著自己心中的愿望:“身为你的老师,总要为你那远大的理想国度添砖加瓦。”
韩非看著扶苏,再次问道。
“所以,我能够做些什么呢?”
扶苏难得有些犹豫了。
不过片刻后,他看著韩非道:“我需要老师做的事情,或许会涉及到故土。”
“老师愿意吗?”
故土?
韩非有些怔然,而后思绪飘荡到远方的更远方,那一片可以被如今的他称之为故土,却不能再称之为故国的地方。
他的沉默更甚。
扶苏却並没有催促韩非,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平和的、温柔的看著韩非。
他不愿意勉强任何人。
不知多久,一道长长、长长的嘆息声响起。
韩非褪去了犹豫,声音低沉,但却有力。
他再一次说道。
“需要我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