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家僕看著廉颇的这个样子,也颇为担忧与无奈,他们都明白,这是自家家主的心病,根本无药可治。
被旧日的恩主子嗣驱赶出自己的故国,如今只能够在楚国之中棲身,这对於一个老人来说,何其残忍呢?
他忍不住劝诫道:“公何必如此整日沉溺呢?”
“难道在楚国不能够抒发公心中的远大志向吗?”
廉颇看似醉了,实则却还清醒,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眉宇中带著几分愁苦,指著远处的落叶说道:“秋日的叶子尚且能够缓缓落在滋养自己的树木之根下,而我却不能在自己的故乡终老。”
“如此的我,还有什么远大志向可以抒发呢?”
他的眼眸中带著冷酷和疲惫。
“如今,秦赵之间的战爭即將临近尾声,以赵王的愚蠢,他一定会被秦国的离间计所打动,从而让赵国唯一的支柱李牧彻底对赵国失去信心。”
“昔日的我,便是今日的李牧啊。”
廉颇发疯了似的大笑,笑得癲狂和无奈。
“如此一来,秦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而得到赵国的全部疆域,这难道是一件可以高兴的事情吗?”
“至於楚国?”
廉颇脸上带著不屑的神色。
“春申君已经故去,李园又怎么会信任我呢?”
他的神色疲惫而又有些许的无可奈何,最终却嘆了口气,招了招手:“罢了,你替我擬一封信,问一问扶苏。”
廉颇的眼眸中带著些许挣扎和苦涩。
“便问一问他。”
“昔年的约定还做数吗?”
“廉颇老矣,尚且能饭。”
“若他愿意履行昔年的约定,颇便如她昔年所说的一般入秦吧。”
那僕人脸上神色顿时大变,连忙走到廉颇面前苦苦哀求:“公何必为了赵国做到这一步呢?”
“难道这些年的名望俱都不要了吗?”
名望?
廉颇沉默了许久后,轻声道:“昔年我奔亡至魏国,又逃到楚国,楚国內外皆视我为降將,不愿重用。”
“鬱鬱寡欢下,唯昔年尚且年幼的公子扶苏来信劝勉,及至我病,又寻医问药,以让我这把骨头活到了今日。”
“我的名望早已经在多次逃亡之下损失殆尽了!”
他有些坦然地站在那里:“今日之事,此时之事,乃是我为故国能够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自此之后,我便是秦將了!”
僕人跪伏在地上,涕泗横流,但心中却隱隱有些许替廉颇开心。
他陪伴廉颇多年何尝不知道廉颇心中的苦涩呢?
夕阳缓缓落下。
老將饭否,老將饭否?
。。。。。。。。
楚国的信件没有那么快能够抵达秦国,所以扶苏还未曾知道这个令他开心的消息。
他此时正在做另外一件事情。
他要建一座藏书楼。
一座所有人都能前往看书的藏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