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庞大的机关在未曾完成组装的时候,可以选择拆卸几个零件、更换几个机关;可当机器已经组建完成后,再想要拆开重建,便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了。”
“这便是我在准备的事情,这便是为何过往的数年,我都一直反对那么快进行一统战爭的原因。”
坐在扶苏的面前,听著扶苏的言语,李斯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场延绵不断的冬雪当中。
他浑身发冷,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一统。。。。。统一。”
这两个词在他的口中不断的念叨著,在这一刻他才真正的明白,所谓的统一到底应该是什么。
他深深的拜俯。
孔子常言:朝闻道,夕死可矣。
李斯虽是法家子弟,但他的老师却是儒家的先贤荀子——虽然这个老师经常辱骂儒家其余的几位先圣,批驳他们的思想,但对於他们中的某些特指却表示了认可。
此时的李斯便觉著,恍恍惚惚几十年,今日却终於顿悟了自己所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法家所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大一统!
或者说。。。。。
大统一!
这才是法家。
也正是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何数年前已经萌生死志的师兄会突然之间决定苟活下来。
或许正是看到了这样庞大而又宏伟的愿望吧。
“殿下大才,斯铭感五內。”
“今日得殿下一言,省却斯数年之功,无以为报。”
虽然震撼、虽然骇然、虽然颤抖。
但李斯毕竟是李斯,他迅速的抓住了这个合適的机会,朝著扶苏递出了第一个投名状:“殿下若有差遣,令斯於此宏伟大业之中添砖加瓦,斯万死不敢辞。”
震惊虽然十分重要,但“站队”更加重要。
看著眼角闪过些许狡黠的李斯,扶苏莞尔一笑。
如果说韩非是水中火,那么李斯在事实意义上就是“火中花”。
韩非愿意为了追寻自己的理想而克制自己燃烧著的心间信仰火焰,而李斯则是永远不会克制自己的野望和贪念,只会放纵它,然后在火种存活一朵富贵的花朵。
性格的不同,导致了他们的选择不同。
但也正是这种不同,给予了扶苏足够的“真实感”。
他並不在意臣下是否有自己的私心,这个世界上几乎不存在没有私心的人,求名求利求权求富贵,唯有极少数的人只是想要求世上黔首安。
这是好事。
扶苏自身便做不到那么的高大宏伟,所以可以接受臣子们的私心。
只要这私心不战胜公心。
而十分巧合,或者说扶苏早已经准备好的一桩差事,正好適合如今的李斯。
“既然如此,扶苏便不再客气了。”
“扶苏尝闻廷尉多才,学富五车,通晓天下七国语言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