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的手微微的颤抖,他握著两杯水,將其都一饮而尽,可哪怕是前后顺序,他依旧是品尝不出什么区別,只有从那一斛水中品出来了自己內心的苦楚。
他闭上眼睛。
“殿下说的对,两斛水没有任何的区別。”
韩非嘴角带著些许苦笑:“可是殿下,想要让我为秦做事,却没有那么简单。”
“至少。。。。。我想看到殿下、乃至於陛下是准备如何对待韩人、如何对待天下人的。”
他的眸子幽幽,像是水中的火。
扶苏抬起头,与韩非对视,心中知晓,让这位“老师”愿意低头,投身於秦国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可今日韩非的鬆动,却让他有些许少少的欢喜。
数年前,韩非为了拯救韩而入秦,他本应该死在那一年的狱中,而后秦更加被天下士人所厌倦。
扶苏的出现救了韩非。
当时扶苏入章台宫面见嬴政,诉说了自己需要一位非“秦吏”的大贤为老师,以此来丰富自己的见识,好能够目及六国。
思索再三后,嬴政阻止了李斯在狱中杀死韩非的事情发生,而后让韩非在这咸阳的小院中生活。
那一年是秦王政十四年。
而如今,已然是秦王政十八年了。
四年的光景没有磨灭韩非性格中的火,却让韩非在扶苏的影响中多了几分水。
此时的他啊,恰如同水中的火焰一样缓慢而又热烈的燃烧著。
扶苏笑而不语,端起面前的泉水品尝。
他將泉水饮尽后才看向韩非:“既然老师已然心中迈出了第一步,我便放心了。”
“至於之后的事情?”
“老师自然会见到的。”
將內心的事情放下些许,走出了阴云第一步的韩非显得更加平和了,他好奇的看向扶苏。
“天下间的贤才大多数都会喜欢表达自己的治国理念,从而获得君王的信赖,他们如同纵横家一般侃侃,哪怕是极不擅长此道的我都只能被迫从之。”
“可你却一直不曾敞开自己的心怀去诉说自己,只是將自己当做是一片汪洋的大海,深邃而又沉静。”
韩非看向扶苏:“你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你想要如何治理这一片最终会到你手中的土地呢?”
“是如儒家所言,仁而惠及天下;还是如道家所言,无为而治令天下自治;亦或者如同墨家所言,兼爱非攻兼济天下之事,以求贤才;或是。。。。。”
韩非的声音幽幽,但却带著內心的一抹渴求。
“或是听从法家之说,遵循著秦国过往先贤的脚步,以法治国,严刑厚赏呢?”
他的声音中带著期待也带著迷惑。
虽然在名义上他是韩非的老师,但韩非总觉著,在这位弟子的心中,已然有一位老师了,那位老师的一切都烙印在这位弟子的言行中。
只是他看不穿,看不透。
扶苏却只是低著头,掩藏著眸子中的光辉,他再次抿了一口泉水,继而才抬起头,与韩非对视。
“老师,您觉著治国是什么呢?”
“或者说,在您的眼中,治国与什么样子的事情是最相似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