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回过头看向愈发成人的扶苏,眼神中带著些许温和。
这是这位君王在面对扶苏时候的独特神色。
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这位君王总是显得较为冷硬,像是一块雪山上终年不会融化的寒冰。
自四年前,扶苏逐渐“长大”了之后,嬴政对扶苏的態度就缓和了许多。
尤其是这两年,覆灭六国的战爭中,扶苏也多有谋划、身上显露出了让嬴政觉著“熟悉”的一面。
那是属於和“嬴政”颇为相像的王者之风。
因此,在面对扶苏的时候,他难得的会露出属於“嬴政”而非是“秦王”的一面。
在诸多难以决断的朝堂事务上,也会询问扶苏的意见。
他將扶苏当做是继承人,而非是未成年的孩子。
在完成秦国统一大业的事业上,嬴政觉著,扶苏可以与自己一同並肩前行。
扶苏抬起头,声音依旧谦和。
“父亲所忧虑的事情是有道理的,既然有前例,便循照前例而做就是了。”
扶苏看著嬴政,点出了他內心的想法。
“之后总有藉口和理由將他们调到咸阳城中,韩王室不都在咸阳城中安然生活吗?”
“待到大业而成之后,再对其进行处理就是了。”
这是始皇帝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中做的办法,只是那个时候的始皇帝更加。。。仁慈。
他没有想过在大业完成之后,处理掉六国王室贵族,也正是因此,他每一个前行的脚步都带著无数的泥泞。
这不能够怪罪始皇帝,因为在前面没有可循照的先例时,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扶苏看向嬴政,低声的问道:“父亲,先前李斯所呈上的奏疏,您是否看了?”
“如今,六国归一將在眼前,届时如何往前继续走下去,是所有人心中的困惑与问题。”
他点了点面前的竹卷说道:“六国王室的处理依照先例没有什么,可。。。天下的前路,是否也要依照先例?”
扶苏所说的便是先前王綰与李斯上奏时所说的奏疏,一个人坚持“郡县制”,另外一个人则是坚持分封制。
双方在朝堂上暂时还没有吵起来,但已经有这样的趋势了。
嬴政略微沉吟。
这的確是一个大问题。
他看著扶苏问道:“你觉著秦国的前路应当如何走?”
“是分封?还是郡县?”
扶苏微微摇头:“父亲,无论是分封也好,郡县也好,问题的本质都不是实行什么样子的制度,而是什么样子的制度適合大秦、適合。。如今的天下。”
“分封制也好,郡县制也好,不过是最终目的渴求的不同。”
扶苏並不想强制性的走某一条道路,脱离实际而用超前的制度来探討这个时代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郡县制的確是坚持了两千多年,並且被认为是先进的。
但郡县制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实施的?
实际上是从唐末、宋初以后。
在这之前。。。。事实上,华夏实行的制度从来都不是郡县制。
嬴政有些沉默,他背著手站了起来,轻声嘆息:“前路漫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