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好,”从老葸手中接过腊纸,老葸就要念,彭大鹏说,“不用念了,你把原稿给我,我一个人校对就可以了。”老葸稍稍犹豫了一下,因为校对文件从来就是两个人的活,一个人念,一个人盯着蜡纸。这会儿“不用念了”,多少有点意外。老葸疑惑地把原稿递给他,彭大鹏将原稿与腊纸对照相校,把打错的字句修改在腊纸底下的毛纸上。
校对完毕,他起身将腊纸送到楼层西头的打字室里。打字室里有两名打字员,一名就是他只扯过证书而无夫妻之实的前妻李尔娇,另一位叫柳小燕,这姑娘快人快语的,大家都叫她小燕子。
进去时,两人正霹雳啪啦地打着字呢,李尔娇抬头望一眼彭大鹏,就低下头兢兢业业做她的事。柳晓燕问了句“校完了?”彭大鹏正面回答过,就把腊纸放到打字机旁边空闲的地方,在靠近柳晓燕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等着修改腊纸。
李尔娇有点尴尬,借故上卫生间,出去走了。
柳晓燕打完一张腊纸,拿起彭大鹏送来要修改的那张,揭开腊纸,把有错的地方涂上修改液,她撮起小嘴巴,噗噗噗地吹几口。涂完所有错处,把腊纸夹到打字机的滚子上,照着毛纸上“校”上去的字,啪啦啪啦地打到相应的位置。她打字速度很快很准,几乎能凭感觉打出要打的字来,因此她一边打字,一边和彭大鹏聊天。
“彭秘书,”她很客气地说,“问你件事,你可不要不高兴。”
彭大鹏呵呵一笑:“没什么不高兴的,你问。”
“看着你挺正经的一个人,怎么别人说你二呢?”
彭大鹏禁不住笑出声来,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什么人把“正经”这两个字与自己联系起来。他逗她道:“那你说说我怎么个不正经法,又是怎么‘二’的?”
“娶李姐那天,惹了那么大的事,她妈说了你两句,你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了。还不二呀!”
“哦,你是说这事呀?”
“这事还小呀!”柳晓燕不满道,“我实话告诉你,李姐是真心爱你的。那天你是痛痛快快地跑了,可她却伤心得哭了几天几夜,现在一提起来还流眼抹泪呢。她真的很爱你,真的。”
提起这事,彭大鹏总有一种隐痛,本来想解释几句,但一想柳晓燕也是好意,便自责道:“嗯,当时确实二了些,责任全在我,是我对不起小李。你若有机会,替我向她道个歉,行不?”
“你有这意思,为什么不当面向她道歉呢?”柳晓燕说,一个办公室呆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不是难得见面,没必要让别人来替你呀!”
“我想没那个必要了,”彭大鹏正色道,“这种事越描越黑,还是让时间来抚平各自心灵的创伤吧!”
“唉,俗话说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俩却捧找鸳鸯,劳燕分飞。可能这就是所说的缘分吧!”
“可能是吧。”
柳晓燕长嘘短叹的,好像这事不是发生在李尔娇身上,而是发生在她本人身上似的。她从滚筒上取下改好的腊纸递给彭大鹏,突然问道:“不好意思问,你现在有女朋友没?”
彭大鹏刚要回答,程少青走了进来。他问彭大鹏:“晚上有没有事?”
“没啥事,领导有事就请指示!”彭大鹏玩笑道。
“嘁,你就不要埋汰我了,我是哪门子领导。”接着他说,“今晚挨上老葸值班,可他临时有事值不了啦,王主任说让你替一下,不知方便不?”
“方便。”彭大鹏忙说,“一个单身汉,有啥不方便的。”
“那就劳驾你值一下了。”
“不客气,我值。”
程少青又叮嘱了一下值班的时间、地点什么的,和彭大鹏一起出了打字室,返回各自的办公室。进了办公室老葸已经不在那儿,彭大鹏就打开油印机柜子,印刷文件。刚印完文件,他准备装订,程少青进来了,他对彭大鹏说:“今天晚上的班你就不用值了。我家里来了个人,反正家里没处睡,就在值班室对付一宿。连娶媳妇带过年,觉也睡了,班也值了,一举两得,你说呢?”
“怎么都行,我听你的。”
程少青冲彭大鹏诡异地笑笑,转身走了。彭大鹏开始装订他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