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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蚀（第1页）

腰上的凉意先于意识抽离。

沈寂睁眼时，天光只蒙着一层灰白，窗帘缝隙漏下的光在地板划开细窄的冷痕，像没愈合的伤。身侧床褥凉透，平整得仿佛从未有过温度。

谢寻不在。

她盯着那片空荡很久。忽然想，换作从前，她从不在意谁在身边、谁又离开。她从来都不在意。

闭眼。

——

那只松鼠又回来了。

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蹲在落叶堆里，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身下的草被血染成深褐。

谢寻站在旁边。

沈寂手里握着那块石头，沉得坠手，边缘被雨水磨得光滑，刚好贴合掌心。她偏头看谢寻，对方垂着眼，只看着那只松鼠，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松鼠的眼睛湿漉漉的，蒙着水光。

石头落下去。

血从小小的头颅下渗出来，一滴，两滴，洇开深红。它眼里的光一点点灭掉，最后只剩两个黑洞，直直对着她。

黑洞蔓延开来，变成无数双眼睛。兔子的，鸟的，还有那双——

灰蓝色的，前几天还活着的，她亲手杀死的鹿的眼睛。

它在看她，和那只松鼠一模一样。

谢寻也在看她。

——

沈寂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灰白色的光在地板拖出细长的亮线。她大口喘气，后背冷汗浸透睡袍，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身侧依旧空着，谢寻不在。

她盯着那片空荡，直到后颈爬满细密寒意，才披起睡袍，赤脚踩上地板。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一路扎进骨缝。

浴室冷水砸落的瞬间，才勉强攥住一丝实感。冰水洗过额角下颌，她撑着洗手台低头，任由水流漫过手腕。

抬眼时，撞进镜中双眼。

是她的脸，惨白，眼底凝着化不开的青黑，湿发黏在颊边。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镜中人先弯起嘴角，弧度极淡。

而她的脸，依旧僵着。

沈寂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冰凉玻璃。镜中人同步靠近，那点诡异笑意转瞬即逝，只剩空洞疲惫的眼。

胃里骤然翻涌。

她弯腰干呕，酸水灼烧喉咙，什么也吐不出，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挂在洗手池上喘息。视线垂落的刹那，看见瓷底卧着一颗灰蓝色眼球，混着血丝，安静与她对视。

她认得这颗眼睛。

那只鹿，猎场，她亲手了解了它。

后背狠狠撞在瓷砖上，心跳撞得耳膜发疼。再看时，唯有水珠顺壁滑落，空无一物。

她靠在墙上缓了许久，才捧起冷水埋住脸。

再抬眼，镜中只剩自己。

走出浴室时，门边站着一个人。

谢寻。

不知道站了多久，穿着家居服，头发整齐，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意。她没出声，只站在那里，看着她。

沈寂的动作顿住，想问她什么时候来的，想问她有没有看见刚才的一切，最后却什么都没问，只站在原地，和她对视。

谢寻先移开目光，转身往走廊走，两步后停下，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