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埃利斯又喝了酒。
不是第一次了,从阁楼那次之后,酒精就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一开始只是睡前一杯威士忌,后来是半瓶,再后来是一整瓶,喝到视线模糊,喝到脑子里那些嘲讽的、冷漠的眼神全都消失。父亲不知道,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母亲知道,但她什么都不说,就像她这辈子对所有事都保持沉默一样。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攥着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指尖陷进真皮的纹路里。车前灯劈开漆黑的夜,照亮前方蜿蜒的、没有尽头的路。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翻来覆去只有父亲今天下午说的话。
父亲难得主动找他,让佣人把他叫进了书房。他站在厚重的红木书桌前,像无数次被罚站的时候一样,指尖攥得发白。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冰块早就化光了,酒液淡得没了味道。
“埃利斯。”父亲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不耐。
他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坐。”父亲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父亲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种目光,让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一,攥着成绩单跑回家,父亲也是这样看他的。带着一点笑意,一点难得的满意,是他求了一辈子的东西。
“最近的事,我都听说了。”父亲说,“那些人怎么对你,我也知道。”
埃利斯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解释”,想说“我有办法翻盘”,想说他手里还攥着谢寻的秘密,那是能把布朗特家拉下马的王牌。
父亲抬手,打断了他。
“你不用解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温和,甚至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共情,“我知道你尽力了。那些人……他们就是这样。骨子里排外,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不管你怎么做,都捂不热他们的心。”
埃利斯愣住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以为等待他的,会是又一顿怒骂,又一次被关进阁楼的惩罚。
“但是,”父亲看着他,目光里多了点沉甸甸的期许,往前倾了倾身,“你现在手里有东西。那个姓谢的女孩的事,你查到了,对不对?”
埃利斯赶紧点头,指尖都在抖。
“那就去做。”父亲说,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信你。这件事,你比我有办法。你也知道,这对我,对我们这个家,有多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埃利斯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埃利斯,我指望你了。”
埃利斯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总是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睛里,此刻真的有光。是他活了十几年,只在梦里见过的、属于父亲的认可。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烫,后来才想起来,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是落在他脸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扇窗户上——窗外是布朗特家庄园的方向。
“我会的。”他说,声音紧得发颤,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我一定办好。”
父亲点了点头,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我就知道你能行。”他说,“你比你哥强。你一直比他强。”
埃利斯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坐在那儿,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去。
那个眼神,他记了很久。
现在他坐在车里,那个眼神还在脑子里转,像魔咒一样,一遍一遍地响。
我指望你了。
你比你哥强。
他猛踩了一脚油门。
车往前猛地冲了一下,推背感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那些人怎么对他,他记住了。谢寻那个看死虫一样的眼神,他记住了。艾丽西亚那个轻飘飘的、嘲讽的笑,他也记住了。
他还有那个秘密。他还没用上。
等他把那件事捅出去,等所有人都知道谢寻是食人魔的女儿,等布朗特家那两个贱人在圈子里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