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没有动。但他端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的脸色在烛火下变得很难看。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之后的难看。
吕布是什么人?卞水河畔前一人战三英,长安城里一戟刺董卓。他这辈子还没被一个屠户出身的莽汉指着鼻子骂过。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然后他看了一眼刘备。
刘备没有制止张飞。
吕布把话咽了回去。
“玄德,”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欲杀布乎?”
刘备连忙站起来:“非也!劣弟酒后狂言,兄勿见责!”
他转头喝住张飞:“翼德!退下!”
张飞不动。
关羽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张飞身边,把手放在张飞的肩膀上。
张飞的身体绷了一下,然后松了。
“二哥——”
“出去。”关羽说。
张飞瞪了吕布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堂上安静得可怕。
陈宫站了起来。
他走到堂中,举起酒杯,对刘备说:“刘使君,布将军远道来投,承蒙厚待。宫代布将军,敬使君一杯。”
他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大到足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张飞身上拉过来。
刘备接过了这杯酒。
陈宫喝完,坐回去。自始至终没有看张飞一眼。
但他坐下之后,手指在案下轻轻碰了碰吕布的袖子。
吕布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对刘备说:“翼德将军性情中人,布不怪他。”
刘备叹了口气:“劣弟无状,备代他赔罪。”
吕布没有接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帘后的方向。严氏还站在那里,低着头。
“玄德,”吕布忽然说,“令弟辈似不能相容。布当别投他处。”
刘备连忙挽留:“将军何出此言。劣弟冒犯,另日当令赔话。”
他顿了顿,又说:“小沛尚虚,将军若不弃,可暂驻小沛。粮秣军需,备当供应。”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
“小沛。”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陈宫在旁接道:“小沛近兖州,将军驻此,可北望中原。”
吕布看了陈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