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母忘了,”长宁的声音把老汝阳王妃从回忆里拉回来,“当年我离开家去道观的时候说好了,日后长宁是要留在家中招婿的。”
“城阳侯就凌不疑一个儿子,是不可能许他入赘的。而且这么多年,大母在都城应该也看清楚了,城阳侯做不了凌不疑的主。”
“更何况凌不疑当年就已经被我休了,我跟他之间早已经没了关系。”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凌不疑一个男子,我又不是找不到其他的男子。”
裕昌在旁边立刻接上:“就是就是,姐姐说得对。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凌不疑一个男人,反正姐姐已经回家了,大母可以不用日夜担心姐姐过得好不好了。”
汝阳王妃被两个孙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长宁的手背。
“罢了,长宁你心里有数就好。”
汝阳王妃又说:“我跟你们大父老了,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你们两个长大成人,日后成婚生子,一生过得开心幸福,到时候我和你们大父下去了也能安心见你们父母了。”
“大母”
“大母”
姐妹两个一左一右贴在汝阳王妃身上,长宁把下巴搁在大母肩头,裕昌抱着大母的胳膊晃来晃去。
汝阳王妃被她们缠得没法,脸上到底露出了笑。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老汝阳王走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簇新的酱色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一进门看见两个孙女一左一右贴在老妻身上撒娇,佯装不满地咳嗽了一声。
“怎么,你们眼里只有大母,忘了我这个大父了?”
裕昌最先反应过来,跳起来扑过去:“大父!”
长宁也起身走过去,扶住老汝阳王另一只胳膊,笑着叫了一声:“大父。”
老汝阳王看看左边的长宁,又看看右边挂在他胳膊上的裕昌,再抬眼看看坐在那里含笑望着他的汝阳王妃,脸上笑开了花。
“好好好,都在,都在就好。”
正旦当晚,凌不疑奉旨回了城阳侯府
到了城阳侯府门口,天已经黑透了。
府里正热闹,门前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着,照得石狮子都喜气洋洋。
凌不疑迈步进去。
他身上还穿着甲胄,银色的甲片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光,跟满府的锦绣绫罗格格不入。
花厅里摆了好几桌酒席,凌益坐在主位上正跟几位朝中同僚推杯换盏,脸喝得通红。
旁边坐着继夫人淳于氏,正陪着几位女眷说笑。
厅里暖融融的,炉火烧得旺,混着酒气、脂粉气和饭菜的香气。
凌益抬起头,看见凌不疑那身甲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拿出父亲的架势:“回来了就坐下,大过年的还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凌不疑没动。
他站在门槛外面,花厅里的光只照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沉在廊下的暗影里。
满厅的喧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说话声渐渐低下去,客人们纷纷放下筷子,目光在凌益和凌不疑之间来回。
“我来,只说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