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动静,他自然是听到了的。
这不会是夜何第一次被如此羞辱,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自夜孤将他推到这个位置上起,质疑、轻慢、觊觎,便如同附骨之疽,从未断绝。
有人觊觎他的权位,有人觊觎他的容貌,更多的人不过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位少主拉下神坛,以证明自己才是更有资格执掌魔族的那个人。
可夜何却从未尝试遮掩自己那张因天生媚骨而过于妖孽的容颜。
他没有选择易容,没有避居幕后,而是走上了一条更加艰难、也更加血腥的路。
用自己的手段杀到让整个魔族心服口服,杀到全族皆知他不好惹,杀到无人再敢对他有半分不敬。
美貌是他的刀鞘,而刀锋之下,是累累白骨。
夜何抬眸看到白宸的瞬间,微微一怔。
白宸的脸色明显不佳,比离开前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连端着茶杯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萧漠并非庸人,孤身潜入十二星宫,盗取两枚上古卷轴的残卷,哪怕是他,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终归,是活着回来了。
夜何沉默了片刻。
这个方才还在帐外杀鸡儆猴,无情立威的魔族少主,竟收敛了周身所有的冷冽煞气,走到案前,在白宸对面的下位坐下,姿态放得极低。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夜何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回来了。”
“嗯。”
白宸轻轻点了点头,将茶杯搁在案角,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都拿回来了。”白宸抬眸看了看他,声音依旧是清澈而略带沙哑,“该结束了。”
夜何沉默了片刻,看着他难掩苍白和虚弱的脸,终是轻轻颔首,“好。”
他道,“明天开始我会暂缓进攻,配合你的行动。前线的事你不必操心。”
白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细微的颤抖透过瓷壁传递出来。
“怎么了?”
夜何看着他,轻声问道,目光中带着几分探询。
“哥……若是有一天,”白宸那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像是深潭下暗流涌动,“牺牲我一人可以救这个世界的天下苍生,我该怎么选……”
夜何眯了眯眼,眸光骤然一沉。
“何出此言?”夜何问道,声音依旧轻,却多了一丝紧绷。
白宸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波澜,“九霄刀骨……是九霄降临的载体。”
“若太阴降临,九霄不出,这片天地便会沦为炼狱。而我是现存的唯一九霄刀骨,若要以血祭唤醒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