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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臭(第1页)

那年夏天特别热,太阳把山路晒得冒白烟,空气里飘着松针和汗馊味,黏糊糊的,像块化了的糖。村西头的刘老太丢了三天了。老太太八十多,裹过小脚,平时拄着根枣木拐杖,每天天不亮就去后山捡柴。那天早上出门前,还给孙子揣了把炒花生,说回来给她带块冰棒。结果柴没捡回来,人没了。全村人找了三天,把后山翻了个底朝天。灌木丛里的露水打湿了三十多双鞋,枣木拐杖在离山路不远的草窠里找到了,杖头的铜箍磨得发亮,却没见人。“怕是被山牲口拖走了。”三叔公蹲在晒谷场边抽烟,烟袋锅“滋滋”响,“这季节,东西烂得快。”我和我哥建国蹲在河边钓鱼,鱼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颗泡胀的白石子。建国甩了甩鱼竿:“别听他们瞎咧咧,刘老太精着呢,说不定躲哪个山洞里乘凉。”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瞟着后山的方向。那里的树密得像堵墙,风吹过,叶子“哗哗”响,像有人在里面磨牙。太阳快落山时,鱼还是没上钩。建国把鱼竿一收:“走,回家。”“比谁先到家门口!”我不知道哪来的劲,抓起鱼桶就往回跑。建国在后面骂:“小兔崽子,抄近路小心摔死!”近路是条被荒草埋了半截的小道,平时没人走。我踩着齐膝的草往前冲,草叶刮得小腿生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赢。跑着跑着,鼻子里钻进股味。不是汗味,不是草腥气,是种……烂掉的味。像去年夏天泡在水缸里忘了扔的西瓜皮,又酸又腐,还带着点甜腻,黏在嗓子眼上,咽不下去。我放慢脚步,四处瞅。道旁的树歪歪扭扭的,树干上缠着老藤,像一道道勒紧的绳子。那味就是从前面飘来的,越来越浓,浓得让人眼睛发辣。“啥东西这么臭。”我嘟囔着,往前挪了两步。草丛里有个东西,白花花的,被阳光照着,闪了下。我扒开草一看,是只鞋。很小的鞋,红布面,鞋头绣着朵蔫了的花,鞋跟处缝着块黑布。是刘老太常穿的那种鞋——裹过小脚的人,脚趾蜷在一起,只能穿这种特制的小鞋。鞋里灌满了泥,还沾着几根灰白的头发,像晒干的蛛丝。按理说,这时候该怕了,该掉头就跑。可那天邪门得很,我像被钉在地上,眼睛盯着那只鞋,脑子里空空的,就想往前走,想看看鞋的主人在哪。我捡起鞋,布面硬邦邦的,像块浸了油的纸板。臭味更重了,浓得化不开,钻进毛孔里,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前面有棵老槐树,树干得两个人合抱,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上,像只张开的大手。风一吹,树叶子“哗啦”响,夹杂着点别的声。不是鸟叫,不是虫鸣,是种……“滴答”声,很慢,像水滴落在烂泥里。我抬起头。老槐树最低的那根枝桠上,挂着个东西。先是看见脚。光着的,脚底板黑乎乎的,沾满了泥和草籽,五个脚趾蜷得像只干硬的爪子。脚踝那里的皮肤松垮垮的,像挂着块破布。那只脚,我认得。刘老太给我们讲她年轻时裹脚的事,总把裤腿卷起来,露出脚踝上那块月牙形的疤——那是她小时候被门槛磕的。现在,那块疤还在,只是颜色发乌,像块烂掉的木耳。我的脖子像被人掐住了,气吸不进来,也呼不出去。眼睛像被黏住,顺着那只脚往上看。刘老太整个人挂在树枝上,头歪向一边,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了脸。蓝布褂子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地方……已经不是人的颜色了,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鼓起来,像灌满了水的皮囊,有的地方塌下去,露出黑乎乎的洞。苍蝇“嗡嗡”地围着她飞,大群大群的,像片黑云,落在她身上,又飞起,翅膀扇动的声比树叶响。还有些白白胖胖的虫子,从褂子的破洞里钻出来,又钻进去,在阳光下闪着油光。“滴答”声又响了,一滴黄黑色的东西从她衣角滴下来,落在地上的草叶上,立刻爬过来几只蚂蚁,黑压压的一片。我手里的小鞋“啪嗒”掉在地上。胃里像有只手在使劲拧,酸水“哗”地涌上来,我蹲在地上,吐得昏天暗地,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吐完了,就开始哭,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想喊建国,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漏气似的响。“小兵!小兵!”建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越来越近,“你跑哪去了?赢了也不用躲起来吧……”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我回头,看见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鱼竿掉在地上,脸色白得像张纸,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树上。“哥……”我终于挤出个音,带着哭腔。建国没理我,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转身就跑,边跑边喊:“爷!爷!快来!在后山槐树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的声音在山里撞来撞去,惊起一群鸟,“扑棱棱”地飞起来,遮得天都暗了点。我还蹲在地上,眼睛不敢再看树,可脑子里全是那画面——刘老太挂在树上,像块被忘了收的腊肉,苍蝇在她头发里筑了窝,虫子从她褂子里爬出来……太阳落山了,山风变凉,带着股湿冷的味,可那股臭味还在,黏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爷爷是被建国拽着来的,后面还跟着三叔公和几个叔伯。他们手里拿着镰刀和绳子,电筒的光在黑下来的林子里晃来晃去,像鬼火。“在哪?”爷爷的声音很哑,他平时不怎么发火,那天却透着股狠劲,像是在压着什么。建国指着老槐树,话都说不利索:“在……在树上……”电筒光“唰”地照过去,把刘老太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团融化的蜡。几个叔伯倒吸口凉气,有人骂了句脏话,声音抖得厉害。“愣着干啥!”爷爷吼了一声,把手里的绳子扔给三叔公,“搭人梯,弄下来!”三叔公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动了。两个人踩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往上爬,电筒光跟着他们晃,照出槐树枝桠上挂着的破布条——是刘老太的裤脚。我被建国拽到一边,他用袖子胡乱擦我的脸,擦得生疼。“别看,听见没?”他的手在抖,说话却很凶,“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我不敢看,可耳朵里全是声音。有叔伯爬树时踩空的惊呼声,有绳子摩擦树皮的“沙沙”声,还有……东西掉下来的“噗通”声,很闷,像块烂肉砸在地上。苍蝇被惊动了,“嗡”地一下飞起来,成团地冲向电筒光,撞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响。“快!用布盖上!”爷爷的声音。“找不着布……用我的褂子!”“别碰!有虫子!”“操!这味……”我死死闭着眼睛,可刘老太的脚总在眼前晃,蜷着的脚趾,乌黑色的疤,还有从她衣角滴下来的东西,落在草叶上,像颗烂掉的果子。“小兵,走了。”爷爷的手捂住我的眼睛,他的手心全是汗,带着股烟草味和汗馊味,却奇异地让人安心。我被他抱起来,脸埋在他的褂子里,还是能闻到那股臭味,混着爷爷身上的味,钻进鼻子里。“爷,刘老太咋会挂树上?”我闷闷地问,声音在他怀里发颤。爷爷没说话,脚步很快,踩得草“沙沙”响。建国跟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快到村口时,我听见三叔公在后面喊:“老嫂子……对不住了……没早点找到你……”他的声音像被水泡过,黏糊糊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在那条近路上跑,草比人还高,刮得脸生疼。前面的老槐树枝桠晃来晃去,像在招手。刘老太就坐在树杈上,穿着她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那只红布鞋,冲我笑。“小兵,帮我把鞋穿上呗?”她的声音不哑,像平时一样,慢悠悠的。我走过去,想接鞋,可她突然掉了下来,挂在树枝上,蓝布褂子撕开了,虫子从里面爬出来,落在我手上,冰凉凉的。“啊!”我尖叫着坐起来,浑身冷汗。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照出棵树的影子,是院门外的老榆树,枝桠歪歪扭扭的,像极了后山那棵老槐。“小兵?咋了?”建国睡在我旁边的竹床上,坐起来揉眼睛,“又梦见了?”我点点头,不敢说话。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走那条近路。甚至不敢往后山的方向看,总觉得那棵老槐树上还挂着什么,风一吹,就会掉下来,“噗通”一声,落在地上。刘老太被埋在了村东头的祖坟里。那天没请吹鼓手,只有几个亲人哭,哭声在闷热的空气里飘不远,很快就散了。她的红布鞋被三叔公烧了,就在老槐树下,火“噼啪”地响,把那股臭味烧得淡了点,却多了股焦糊味,像烧头发。可我总觉得那鞋没烧掉。有天放学,我抄大路回家,路过后山路口,看见路边的草里有个红影子。走近了看,是只红布鞋,跟刘老太那只一模一样,鞋头绣着朵蔫了的花。我吓得转身就跑,书包在背上“啪嗒啪嗒”响。跑了老远,回头看,那只鞋还在草里,像只红眼睛,盯着我。晚上吃饭时,我跟爷爷说:“爷,后山路口有只红布鞋。”爷爷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看花眼了。”“真的!跟刘老太那只一样!”“吃你的饭!”爷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很响。我吓得不敢再说话,眼泪掉在碗里,混着米汤,又咸又涩。夜里,我听见院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像有人在扒草。我爬到窗台上,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月光下,有个影子在院门外晃,背很驼,手里拄着根东西,像枣木拐杖。她在草里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轻,听不清说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突然,她直起身子,转向我的窗户。月光照在她脸上,皱巴巴的,眼睛深陷下去,像两个黑洞。是刘老太!我吓得缩回脑袋,捂住嘴,不敢出声。“小兵……”窗外传来她的声音,慢悠悠的,“看见我的鞋了吗?红布的,绣着花……”我死死捂住耳朵,浑身抖得像在筛糠。过了一会儿,声音没了。我又爬到窗台上看,影子不见了,院门外的草被扒得乱七八糟,地上有个红东西——是那只红布鞋,就摆在门槛边,鞋头对着屋里。第二天一早,我拉着建国去看,门槛边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我就说你看花眼了。”建国踢了踢地上的草,“吓自己玩呢?”可我知道不是。那鞋上的泥印还在门槛上,浅浅的,像个小脚印。从那以后,每天放学,我都绕着后山路口走,宁愿多走半小时路。可那股臭味总跟着我,有时候在放学的路上,有时候在院子里,甚至在教室里,突然就钻进鼻子里,浓得让人想吐。同学问我:“你身上咋总有股味?”我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可一想到那股烂味,就觉得浑身发痒,好像有虫子在爬。有天夜里,我又被梦吓醒,摸黑去院子里上厕所。刚走到茅房门口,就看见墙根蹲着个影子,背对着我,正在穿鞋。是只红布鞋,她穿得很慢,脚趾蜷着,怎么也塞不进去。“刘老太?”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影子猛地站起来,慢慢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还是那副皱巴巴的样子,眼睛黑洞洞的,盯着我手里的手电筒。“帮我穿穿呗?”她举起另一只鞋,递过来,“总穿不上……脚肿了……”我这才看清,她的脚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皮肤亮晶晶的,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虫子,正往鞋里钻。“啊!”我把手电筒一扔,转身就跑,撞到了院门上,“咚”的一声,额头磕得生疼。建国和爷爷被吵醒了,跑出来时,我正抱着门哭,额头上起了个大包。“咋了?”爷爷把我拽起来,电筒光扫过墙根,什么都没有。“刘老太……她在墙根……穿鞋……”我语无伦次。爷爷的脸色沉得像块铁,没说话,转身回屋拿了把菜刀,在墙根下砍了三下,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骂什么。建国扶着我回屋,他的手也在抖:“别瞎想,是你没睡醒。”可我知道不是。墙根下的泥地上,有两个浅浅的脚印,很小,像裹过脚的人踩出来的,旁边还有只红布鞋,鞋里灌满了黑泥。夏天快结束的时候,那股臭味突然消失了。我以为是刘老太走了,心里松了口气,敢走那条近路了。那天放学,我和建国又去河边钓鱼,钓了条两斤多的草鱼,高兴得不行,一路跑着回家,特意走了近路。路过老槐树时,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树还在,枝桠歪歪扭扭的,只是最低的那根枝桠上,多了个东西——像是件蓝布褂子,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像面小旗子。“哥,你看。”我指着树。建国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走!别看!”他拽着我就跑,跑得比上次还快,草鱼在鱼桶里“扑腾”,溅了我们一身水。“那是啥?”我喘着气问。“别问!”建国的声音有点哑,“回家!”回到家,爷爷正在劈柴,看见我们,停下手里的斧头:“咋跑这么急?”“爷,老槐树上……挂着件蓝布褂子。”建国的声音还在抖。爷爷手里的斧头“哐当”掉在地上,他没捡,转身就往屋里走,出来时手里拿着把镰刀和一捆艾草。“跟我来。”他的声音很沉。我们跟着爷爷往后山走,太阳快落山了,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条长蛇。快到老槐树时,爷爷把艾草点着了,烟“呛呛”地冒起来,带着股怪味。“站在这别动。”他对我们说,自己拿着镰刀走了过去。我和建国站在艾草后面,看着爷爷在老槐树下忙活。他用镰刀把那件蓝布褂子勾了下来,扔在地上,又用镰刀扒拉着树下的土,好像在找什么。突然,他“呸”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用镰刀挖起块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是啥,扔在艾草堆里。烟更大了,呛得我直咳嗽。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快到村口时,爷爷突然说:“那树,明天就让人砍了。”第二天,三叔公带着几个人,真把老槐树砍了。锯子“嘎吱嘎吱”响,锯末飞得到处都是,混着股酸臭味。树倒下来时,“轰隆”一声,震得地面都在抖。他们把树干劈成了柴火,堆在晒谷场边。我偷偷摸过去看,树皮里有很多虫子,白白胖胖的,被劈柴的斧头碾成了酱,黏在木头上,像块化了的黄油。树桩被挖出来时,根须盘缠在一起,像团乱麻。有人在根须里发现了些东西——几枚生锈的铜钱,半块啃剩的玉米饼,还有……一只红布鞋的鞋底,布面烂光了,只剩下纳得密密麻麻的线,像张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老太太,是把这儿当家了。”三叔公蹲在树桩边,用树枝拨着那些东西,“连私房钱都藏这儿。”没人接话。阳光照着树桩留下的大坑,黑漆漆的,像只睁着的眼睛。那天晚上,我又闻到了那股臭味。不是烂肉的腐臭,是种……树根腐烂的腥气,混着点泥土味,从院门外飘进来。我爬起来,走到窗边,看见晒谷场上的槐木柴堆在冒烟。不是火星引燃的那种,是淡淡的白烟,从木头缝里钻出来,慢悠悠地往上飘,像有人在里面烧香。柴堆边,蹲着个影子,背很驼,正往柴堆里塞什么东西。是刘老太!她手里拿着个小布包,一点点往木头缝里塞,动作很慢,像在埋什么宝贝。我不敢出声,看着她塞完,又蹲在柴堆前,用手轻轻拍着木头,嘴里念念有词。月光照在她脸上,还是那副皱巴巴的样子,只是眼睛里好像有光,闪闪烁烁的,像埋在土里的铜钱。“烧吧……烧了就干净了……”她的声音飘过来,很轻,像片叶子落在地上。突然,她抬起头,看向我的窗户。我吓得往后一躲,心“咚咚”跳得像打鼓。等我再探头看时,影子不见了,柴堆还在冒烟,只是烟更浓了,裹着股焦糊味,和那股树根的腥气混在一起,钻进屋里。第二天,柴堆真的着了。不是大火,是慢慢燃起来的,像有人用引火纸一点点引着的。等发现时,木头已经烧成了黑炭,堆在地上,像座小小的坟。三叔公骂骂咧咧地踢了踢炭堆:“哪个不长眼的烧了柴火!”我站在旁边,看见炭堆里有个东西在闪,是枚铜钱,被烧得通红,像块小小的太阳。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闻到过那股臭味,也没再见过刘老太的影子。只是每年夏天,路过那片老槐树被挖走的空地时,总能看见那里的草长得特别旺,绿油油的,比别处高出一截。风一吹,草叶“沙沙”响,像有人在里面磨牙。有次,我在草里捡到枚铜钱,锈得不成样子,上面的字模糊不清。我把它扔了,可第二天,它又出现在我家门槛上,旁边还放着半块干硬的玉米饼。建国说我眼花了,可我知道不是。就像我知道,那个夏天,挂在树上的不只是刘老太,还有她没吃完的炒花生,没给孙子买的冰棒,和那双总也穿不上的红布鞋。它们都烂在了树里,和树根缠在一起,等树被砍了,被烧了,就顺着烟飘出来,落在草里,藏在土里,等着有人路过时,轻轻喊一声:“看见我的鞋了吗?红布的,绣着花……”:()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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