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忽然被人从外掀开,没有通报,没有请示,一阵裹挟着沙尘与雪籽的寒风猛地灌入,将油灯的火焰吹得剧烈摇曳,在舆图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帐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数分。
几名新从魔界各城征调来的弟子鱼贯而入,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与寒气。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年轻魔族,面阔口方,膀大腰圆,肩宽背厚得像是一堵移动的城墙。
他一双铜铃大眼里带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蛮横,以及久居北境养成的粗粝与自负,走起路来龙行虎步,甲胄碰撞,发出铿锵的声响,在寂静的帐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是某个偏远城池送来补充前线兵力的所谓精锐,修为不低,六重天巅峰,放在寻常部队里足以担任一方小统领,甚至独当一面。
可他的脑子似乎没有跟上修为。
或者说,他的家族在当地作威作福惯了,让他误以为这份蛮横可以通行天下。
踏入中军帐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夜何脸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夜何神色不动,没有抬头,依旧在看手中的战报。
笔尖在纸面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方才那阵无礼的闯入不值得他分神片刻。
那魁梧弟子盯着夜何看了许久,目光从最初的惊愕,渐渐转为审视,最后竟浮起一丝轻佻,甚至带着几分狎昵的笑意。
他转头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帐中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语气里满是刻意为之的轻慢,“这就是那个以一己之力压得十二星宫不敢喘气的魔族少主?”
“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娘子女扮男装来充数的。长成这样,上战场是杀人还是惑人?”
帐中气温骤降,仿佛有无形的寒霜自地面蔓延开来。
夜何的笔尖在战报上顿了一下,但也仅是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出一个极小的黑点,随即便很快继续面无表情地写下去。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那句话不过是风过耳畔,留不下半点痕迹。
那魁梧弟子见他没有反应,误以为对方怯懦可欺,胆子更大了一些。
他向前踏出半步,甲胄叶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又补了一句,这次声音更大了些,故意要让帐中更多人听见,带着一种哗众取宠的恶意,“早就听说我们魔族少主长得比女人还好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就是不知道上了战场,这张脸能不能吓退敌人?还是说,要靠别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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