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结束之后,屋里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重。
刘波第一个离开。
他从门框边直起身,右手在刀柄上按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确认刀还在那里。
然后他转身走进走廊,靴底磕在金属地面上,一下,又一下,渐渐被通风管道的低鸣吞没。
刘波没有回头。
火舞过了一会儿也站起来。
她弯腰把工具包的拉链拉上,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声说了句“我去检查一下义足的缓冲件”,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门。
火舞的跛行比前几天更明显了,右腿的机械关节在弯曲时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响,那声音随着她的走远越来越小。
大头缩在角落里,平板扣在膝盖上,眼睛闭着。
他的呼吸浅而快,手指还搭在平板的金属边框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边框的棱角。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李国华坐在桌前。
老谋士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用指尖慢慢按着太阳穴。
他的左眼、眼眶下方——
那片灰白色的晶化硬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此时的老谋士后脑勺又开始疼了,那种从骨头深处往外挤压的钝痛感,像有人在他的颅骨内侧用指节缓慢按压。
老谋士按了一会儿太阳穴,然后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什么都没说。
十方依旧在墙角盘坐。
念珠缠在腕上,拇指匀速拨动,一圈,一圈。
他的呼吸绵长均匀,面容平静,像是已经进入了某种深度的静定。
金刚之身表面的裂纹在干燥的空气中微微发紧,裂纹边缘的暗金色光泽比前几天更暗淡了,像是一层蒙了灰的铜器。
马权从墙边站起来。
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水。
水壶是旧的,铁皮外壳上坑坑洼洼,倒水的时候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他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含了两秒才咽下去。
然后他放下了杯子,目光扫过屋里剩下的人。
李国华,大头,十方。
还有铺位上“睡着”的包皮。
小月睡在最里侧,绿宝石从枕头下面漏出一点极弱的光,像一粒快要熄灭的炭。
他没有立刻开口,走到十方身边,在旁边的地面上坐了下来。
他的独臂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掌心的旧茧和新结的薄痂交错叠在一起,像一层层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十方没有睁眼。
念珠依然继续转动。
马权也没有开口。
他看着墙面上那道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