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终端区的老旧灯管又烧坏了两根。
这条走廊的照明本就捉襟见肘,残存的几盏老式日光灯管早已老化,灯芯发黑,光线昏沉微弱。
如今再坏两盏,整片区域瞬间沉下去大半,剩余的灯光透着一股诡异的惨绿色,浑浊又压抑,像一汪静置许久、稀释后的铜锈死水,满满当当笼罩着整个终端区。
冷光落在人身上,明暗交错,映得每个人的脸颊青灰斑驳,毫无活人的气息,而死气沉沉的氛围又压得人胸口发闷。
大头稳稳缩在角落最深处的那台终端前,后背死死抵住冰凉的水泥墙面。
他左侧堆叠着一堆蒙着厚重旧帆布的废弃打印机,帆布落满厚灰,边角磨损发白,是废弃许久的旧设备;
右侧空着两个终端机位,空荡荡的座椅积着薄尘,从头到尾无人问津。
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是他刻意挑选的据点,已经死守了整整三天。
没有人知道此时大头现在的心思。
这里背靠石墙,杜绝了身后被偷袭的风险,视野却能完美覆盖整条走廊的两头,任何动静都逃不过眼睛,安全感是整个破败终端区里最高的。
在这座处处藏着监视与陷阱的灯塔里,一丝可控的安稳,都弥足珍贵。
电脑屏幕青白刺眼的冷光,直直打在大头的脸上,勾勒出他疲惫憔悴的轮廓。
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底乌青厚重,是连日不眠不休熬出来的疲态。
下巴冒出杂乱坚硬的胡茬,根根分明,在冷光下清晰可见,粗粝又沧桑。
桌面上乱糟糟摊满了东西:
一台屏幕微微发烫的旧平板、几根缠绕打结的转接线、几张写满密密麻麻潦草乱码字符的废纸、一截磨得光滑的短铅笔,还有一个掉漆发白的旧搪瓷缸。
缸底只剩一圈干涸的水渍,干透后析出一圈暗褐色的水垢印记,硬邦邦贴在瓷壁上,昭示着荒废已久的痕迹。
大头的嘴里干涩得厉害,舌头麻木发僵,喉咙像是堵了一团干沙,渴意疯狂翻涌。
可他丝毫没有起身接水的念头,指尖牢牢贴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他是真的不敢动。
哪怕只是短短几十秒的离开,屏幕上正在抓取的底层日志数据流,大概率就会中断、清零、彻底消失。
这是他赌上所有精力换来的机会,他输不起,也不敢赌。
老旧的终端机箱持续发出轰鸣,内置的风扇早已老化损耗,转速极其不均匀,嗡嗡的杂音忽高忽低,像一只翅膀受损、失去平衡的残虫,在狭小的机箱里挣扎震颤,刺耳又磨人。
大头的双手在平板屏幕与机械键盘之间飞快切换、敲击,指尖翻飞不停。
偶尔会骤然停顿半秒,眉心紧绷,快速核对屏幕滚动的代码,紧接着抓起那截短铅笔,在纸片上飞速誊抄一串关键字符,动作急促又慌乱。
他的呼吸压得极浅、极轻,胸廓微微起伏,不敢用力喘气,仿佛稍微重一点的气息,就会惊扰屏幕里潜藏的数据流,打碎这来之不易的进度。
这是大头在连续蹲守的第三天,前两次的失败历历在目,每一次都栽得惨烈。
第一次鲁莽硬闯,刚触及日志服务器外层,就瞬间触发了深埋的陷阱脚本,终端直接强制锁死,还留下了访问痕迹,险些让他暴露身份;
第二次他谨慎了许多,摸到了日志文件的边缘,距离核心记录只差最后一步,却还是功亏一篑,被系统权限壁垒拦截,所有进度尽数作废。
那两次失败之后,大头没有片刻休息,熬过两个通宵,把入侵脚本从头到尾推翻重写,彻底摒弃了硬碰硬的闯入方式,摸索出一条极隐蔽的侧路渗透方法。
他伪装成系统自带的自检程序,挂靠在公共终端区的维护频道底层,悄无声息运作,顺着设备底层协议,一点点、缓慢地向日志服务器核心边缘漂移靠近。
这个方法笨拙、缓慢、繁琐到极致,每推进一行代码,都要反复校验、规避风控,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像行走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可大头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找到小雨被删除的痕迹,再难的路,他也必须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