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则好似被烧红的粗针狠狠穿透。
当他重新挺直脊背,松开双手时,那段古老的石栏杆已经被毁得彻底。
断裂的石块和石粉继续坠入下方,在塔城错综复杂的街道上砸出几道转瞬即逝的回响。
倘若换作一个有良心的现代人站在此处,眼下多半已经探头往露台下方张望,盘算着掉落的石块会不会砸中路过的倒霉蛋,甚至可能摸出通讯器呼叫市政部门来拉警戒线和救人。
但科尔·法伦不一样。
就算真有人被砸死了,他也会觉得那是那人活该。
石头为什么只砸死你,不砸死别人?
你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神明为什么不庇护你,却庇护别人?
你想想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总之科尔·法伦没有良心,也不吃压力。
不过科尔·法伦现在没空思考这个,他花了十几秒钟确定了这股波动的来源。
那座原本笼罩在他头顶,既压住了他的风头,又为他遮挡风雨的高山,塌了。
洛加死了。
科尔·法伦深呼吸了几次,吐出一口带着酸味的唾液。
怀疑与不解在眼底翻滚。
怎么可能?
洛加是原体,是近似神明的存在,能够将一颗星球的命运握在掌心的半神,怎会轻易陨落?
几滴冷汗从科尔·法伦的额头滑落,沿着太阳穴外侧往下淌,滑过外眼角时微微一顿,悬在那里滞留了片刻,随后坠入终结者动力甲的领口内侧。
某个瞬间,他的胸口确实泛起一阵微弱的酸楚,那是失去至亲的空落感。
毕竟他曾亲手抚养那个降临在沙漠里的奇迹男孩,用鞭子和教典教导那个孩子,纠正对方的每一个错误,看着对方一步步成长为需要所有人仰望的巨人、先知与领袖。
但这种情绪只停留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就被另一股更刺骨的冰冷冲刷得干干净净。
洛加死了,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横亘在眼前,迫在眉睫。
它比悲伤更迫切千倍万倍,哀悼和它比起来不值一提,因为这个问题关乎科尔·法伦自身的生存。
科尔·法伦的手指在露台的柱子上神经质地抓挠,刮下大片石粉。
他在怀言者军团内部的地位,从来不是靠在战场上斩杀异形赢来的。
过去的漫长岁月里,那些泰拉出身的阿斯塔特打心底里看不起他。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些在私底下轻蔑地称呼他为“半阿斯塔特”
。
他能够将第一连的指挥权握在手中,能够堂而皇之地坐在军团议会的首席,仰仗的唯有一个理由:洛加称他为“父亲”
。
很微妙是不是?
在某种意义上,他和那位泰拉之主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