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水经过了特殊处理,里面掺着蕴含秩序法则的公理之水。
这种液体被消化吸收后,在微观层面上构筑起了一道秩序防线。
恶魔的感知捕捉不到那些水分子的位置,但它们扭曲的混沌本质只要靠近,就会生出剧烈的厌恶与排斥。
附身行为本身也变了味,强行挤进宿主体内无异于在稀硫酸中挣扎,每一步都灼烧着它们的混沌本质,难度和代价翻了好几倍。
既然没法轻轻松松钻进血肉里大快朵颐,恶魔们只好退而求其次,一边大肆破坏舰体结构,一边见人就杀,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怨气。
至于那些早已丧失理智的亡魂更是不敢对活人出手。
它们只能在狭窄的金属走廊里横冲直撞,让刺耳的哭嚎反复回荡。
那声音轻而易举地穿过厚重的隔音舱门,直直钻进活人的颅骨,搅得人脑仁发疼。
嚎叫声中带着生前未尽的怨念与死后积攒的恶毒,它们试图用这种持续的精神压迫击溃船员的理智,诱导那些心智脆弱者自己了结自己,好让这支悲惨的队伍再添一员。
还有一些按捺不住贪婪与饥饿的无生者,它们心里可没什么统一战线的想法。
在反复确认活人们被某种力量包裹实在难以下嘴后,立刻毫无心理负担地转换了目标。
它们扭头扑进那群正忙着四处吓唬人的幽魂中间,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开始了自助餐式的扫荡。
前一秒还在恐吓活人的幽魂,下一秒就被更为强大的恶魔撕碎吞咽。
这幅地狱绘卷被幸存的船员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船员的灵能天赋普遍平平,远远够不上“灵能者”
的觉醒门槛。
但亚空间毕竟不同于现实宇宙,在这个一切皆由精神与情绪主导的维度里,疯狂的亡魂和恶魔用肉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也是为什么亚空间航行时要关闭舷窗的缘故。
也正因为看清楚了,反而更难接受,于是沉默在人群中蔓延。
只要是对神秘学或亚空间稍有了解的人,大多都听过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亚空间是灵魂的最终归宿。
在过去,无论是民间的宗教传说,还是部分帝国学者的闭门推演,众人往往将这种死后的灵魂回归,想象成一种平静的终结。
人们乐于相信,灵魂会像遗体埋入泥土那样,在静默中迎来永恒的安眠;或者彻底分解消散,化作宇宙循环的一部分,也算是重归天地了。
现实却残忍地撕破了这层温情的面纱。
亡魂根本没有得到安息!
它们长久地徘徊在这片混沌汪洋之中,亚空间狂暴的潮汐日复一日地灼烧它们、撕扯它们,没有停歇的时候。
同时,那些更强大的亚空间存在早已把这里当成了敞开式的自助餐桌,弱小的亡魂们处于食物链的底端。
最为可悲的是,为了逃避这种永无止境的折磨,亡魂甚至会彻底抛弃人性,反过来疯狂攻击曾经的同类——那些还在拼命呼吸的活人。
这才是宇宙的真相吗?
冰冷的疑问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盘旋。
而有一个人却不甘沉默,把它问了出来。
“老师,刚才那个张牙舞爪朝我扑过来的鬼魂……是这艘战斗驳船的大副。”
基因原体拥有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军团里数万名子嗣和高级凡人军官,他能准确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清他们的面貌,也背得出他们的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