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开口:
“老夫当年筑基之后,也曾盼着洗濯天心。”
“先是借着家族功法自行尝试,洗濯失败,挫败了许久,后来才请通窍帮我重洗。”
“盼了那么久的天心,终于洗开的时候……反倒有些失控了。”
小泥人更不解了:
“祖师平日这般风轻云淡的人物,怎会失控?”
“没办法的事。”青木祖师苦笑了一下。
“往日里受的委屈,族里的压抑,还有洗濯失败的挫败,在洗开的那一刻,全都翻了上来。”
“天心一开,灵台清明,胆气也跟着陡增,性子骤然变得果决又骄纵,往日里那些隐忍的族兄龃龉,半分也忍不了了。”
说到这里,他又是浅淡一笑:
“族比之上,那族兄百般寻衅,以往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那一刻,我却是忍不住,只想当众出手,胜他一场!”
小泥人听得入神,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那祖师……当真伤了那族兄?闯祸了么?”
“呃……”青木祖师顿了顿,老脸难得僵了一下。
“对方境界比我高,家族功法比我深,连那柄飞剑的品质,也胜我一筹,我也就剑招上能胜他半分,其余皆不是对手。”
“可那一刻,对着那般挑衅,我却沉不住气,便应了战。”
他说到这里,抬起右手,在幽暗中轻轻一拂。
那一拂之间,小泥人仿佛真看见了当年的斗台。
剑光如雪,喝声如雷。
那个沉不住气的少年,向着处处胜过自己的对手,递出了那一剑。
“然后,我当场被打断了持剑的手。”
小泥人啊了一声,小脸涨得通红:
“那怎行!斗台之上,怎能下这般死手!”
“有什么办法。”青木祖师说得平平淡淡。
“我那族兄本就阴狠,又有族中长辈偏袒,顺势借着族比的规矩,便下了死手,家族便是这般规矩,斗台之上,各安天命。”
小泥人听得义愤填膺,两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青木祖师说得平淡,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所以说啊,天心刚通的时候,人最按捺不住锋芒,自以为通透天地,实际上,那一刻是被心性牵着走了。”
说罢,他笑了笑。
那笑声在幽暗里漾开,像是把旧年的霜雪,都化在了这一笑里。
“不过你无须担心这些。”
“你本就是泥身塑就,一心一体,心随意动,念由心生,你的修行便如真灵修行,不会有这般苦恼,也不会为心性所扰。”
小泥人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好奇问道:
“那祖师……当年手断了之后,又如何了?”
比起修行法门,他此刻对这旧年旧事,反倒更添了几分兴致。
说着便往前爬了爬,扒着祖师的手腕,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两只手都看了个遍。
“现在还有痕迹么?”
“哎呀。”青木祖师被他看得发笑,轻轻把他从手腕上拨下来。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就长好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伤。”
“不过……这伤也是该受的,伤在身上,反倒醒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