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太久,等一觉醒来,外界恐怕早已沧海桑田,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我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他心中翻涌难安,尤其是泠音那句生死之际的呼唤,始终绕在心头散不去。
“若是这生关死劫间,我脱口而出的是娘子……那当年呢?”
“当年我炼气十层,坠在青木门万丈地底,迷糊之间,呼唤的又是何人?”
他心头一阵慌乱,不愿相信,又忍不住去想。
“不,当初我定是念着绯桃,我与她有婚约在先……”陈阳喃喃自语。
也有可能是杨素……
他想起二人彻夜不休的云雨之欢。
又或是龙灵?
她毕竟救过自己数次。
陈阳心神渐渐平稳了些,想到这些羁绊,纷乱的心绪反倒落了地。
可就要这般睡去……
他心念一动,万年之后……
到那个时候,恐怕无论是天地宗的师尊,师兄,还是绯桃,杨素,龙灵,哪怕是身边这泠音,都早已不在了……
那不是沉睡……那近乎永别!
陈阳闭上了空洞的眼窝,又猛地睁开。
“睡一万年,与死何异?”
他缓步走到洞口,抬眼望向上方沉沉的海水。
明明连心都化作了飞灰,胸口处却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缠缠绕绕,散不开。
“不行,不管是死,还是沉睡万年,我一定要先问个清楚!”
焦黑的眼眶骨中,骤然散出一缕幽亮的光。
下一瞬。
他一步迈出,朝着洞口上方走去。
枯骨踏在海底的沙石上,一步一步向上,稳得惊人。
夜色沉沉,雷劫余威散尽,无尽海重归死寂。
黑礁探出海面,礁顶天然生就数丛浅水莲,莲盏错落。
迦楼罗盘膝坐于居中莲台之上,身后四生法相缓缓轮转。
法相中央,大鹏金翅鸟羽翼舒展,翎羽根根分明。
最外侧一尊白毛猿猴双目紧闭……
正是陈阳那白猿师兄,早已被迦楼罗炼入法相,凝作一尊化身。
另一侧,十四难的身躯静静悬浮,周身笼着一层淡金佛光,凭空托住,缓缓旋转。
佛光流转,逐层淬炼灵童的长生道基,丝丝道韵被抽离出来,汇入四生法相深处。
随着道韵灌注,迦楼罗垂在膝上的右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生。
肌肤重续,筋骨莹润。
伤势恢复如此之快,他眸底掠过一丝喜色。
不知过了多久,迦楼罗长长舒了口气,周身佛光徐徐收敛,落回礁面盘膝而坐。
“迦楼罗,炼化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