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之上,陈阳心中满是惊疑。他想不明白,白猿为什么会突然开口邀自己对战。他和白猿素来没有太深的交集,平日里只有龙灵上台挑战时,他才会在场,顶多简单打个照面,从未有过多余的交流。每一次登台对峙的都是龙灵,他从头到尾只是个旁观者。虽然龙灵嘴上总说要带着他,万一被白猿打死,就一起上路,可实际上,每次都是陈阳去收拾残局。等龙灵战败昏迷,他便上前把人带走,喂药疗伤,悉心照料,过去几次,皆是如此。在外人眼里,他就是跟在龙灵身边的普通随从,毫无存在感可言。“堂堂地窟霸主,怎么会特意点名我?”陈阳低声自语,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白猿身上。当他对上白猿那双精光内敛,锐利无比的眼眸时,心底骤然一紧。白猿眼底隐隐流转着淡淡金光,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仿佛在观察一件格外新奇的事物。“这白猿的真实修为到底有多高?难道已经超脱四境,看穿了我的身份?”陈阳暗暗思索。他抬手轻触脸颊,覆盖在面上的惑神面温润贴合,没有丝毫异样,按理说绝不可能被轻易识破。他深知白猿的对战规矩,此人自称四境无敌,与人交手时,会主动将自身修为压制到和对手同一层次,绝不会以高打低。而这座地窟的最强妖修,修为也止步于妖王境,根本不存在四境之上的强者。按常理来说,白猿根本看不出他的隐秘底细。陈阳越想越疑惑,但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反而刻意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邀战吓到。他语气局促地开口:“前辈您别开玩笑了,我哪里有资格和您交手。”他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怯意继续说道:“我最怕疼了,连龙姑娘都扛不住您的一拳,我这微薄修为,挨上一拳定然当场殒命。”他脸上的惊恐无比真切,俨然已经被白猿的恐怖战力震慑。白猿听完也不生气,歪着头定定打量着陈阳的面容,目光扫得极为仔细,看得陈阳头皮阵阵发麻。良久,白猿才慢悠悠开口:“没别的缘由,就是看你的面相很特别,不像普通修士,反倒带着凶势,看着颇有潜质。”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罢了,我本以为你是个人物,如今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你走吧。”说完,他随意摆了摆手,没了继续探究的兴致。陈阳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他最怕的就是白猿执意要强留他对战。好在对方只是一时兴起,自己一番推脱,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想来也是,自己这点修为,根本比不上那些能和白猿交手的妖王,不足以让对方上心。陈阳神色坦然,双手抱拳,对着石台恭敬行礼:“晚辈先行告退。”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俯身将昏迷在地的龙灵稳稳横抱起来。龙灵身躯柔软无力,乖乖靠在他怀中,脑袋耷拉在他的肩头,呼吸轻柔平稳,只是依旧深陷昏迷。陈阳抱稳龙灵,纵身一跃,径直朝着远处的休憩之地掠去。这是他一贯的做法,每次挑战结束都会立刻离场,绝不留在石台附近,避免生出任何意外变故。直到陈阳的身影远去,围观的一众妖修才纷纷回过神来,全场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到底怎么回事?狂徒居然主动邀一个小修士对战?”“太反常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这个妖王随从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狂徒另眼相看?”所有人都满心疑惑,却没人敢高声喧哗,生怕惊扰了石台上的白猿。虽说众人诧异,却也没有太过震惊。地窟之中,偶尔也会有修为低微的小妖不知天高地厚,上台挑战白猿。有的是一时莽撞,有的是被人推上台当炮灰。这些低阶修士和小妖,哪怕白猿将修为压制到与他们同境,也根本撑不过一招。修为低微只是其一,最关键的是他们缺乏真正的生死搏杀历练。平日里同族切磋,擂台比试,都留有余地,根本锤炼不出真正的杀伐底蕴。这些小妖修行时日尚短,从未经历过绝境死战,在白猿面前自然不堪一击。在所有人认知里,小妖本就没有和白猿交手的资格。可今日的情况截然不同,以往都是弱者主动登台,这次却是白猿主动开口邀战。反常的举动,让人群中滋生出各式各样的猜测。不远处的崖壁上。一名小妖望着陈阳远去的方向,小声嘀咕:“这人是龙女的贴身随从,能被狂徒看中,说不定真的藏着特殊本事。”话音刚落,贞守顿时发出一声冷笑。他浑身覆盖着厚重的血痂,行动僵硬不便,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铜铃大眼,满脸不屑地瞥了那小妖一眼。,!“哪里有什么特殊本事,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修士而已。”那小妖被怼得有些尴尬,还是忍不住追问:“那大王您能看出什么端倪吗?”贞守僵着脖颈,朝远处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没任何端倪,就是妖王身边常见的面首罢了,你们平日里待在地窟,应该也见过不少。”他抬起布满血痂,僵硬难弯的手臂,指向不远处的岩壁下方。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名灰衣老妪盘膝坐在那里,怀里护着一名样貌俊秀的少年,少年正小心翼翼替老妖捶揉双腿,伺候得极为尽心。贞守对此早已见怪不怪。那灰衣老妖是仅次于妖王的高阶大妖,身边养个面首再正常不过。而龙灵身为极境妖王,修为地位还要高出大妖一截。放在外界,妖王仅次于妖皇,地位尊崇。在这座地窟之中,若不是有白猿镇压全场,妖王便是最顶尖的存在,掌控着无数小妖的生死。在贞守眼里,龙灵身边留一个面首,再寻常不过。旁边一名妖修依旧满心不解:“可别的妖王面首个个英气不凡,这人看起来面容骇人,化形不全,龙女怎么会将他留在身边?”贞守闻言嘿嘿一笑,语气带着玩味:“这就得看个人喜好了,龙族本就随性,眼界独到,说不定人家就偏爱这一款,合眼缘便养在身边,很正常。”这番话落下,人群边缘的龙南骤然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他方才一直沉默听着众人议论,脸色早已阴沉到了极点。贞守的话看似随口闲聊,实则暗含嘲讽,顺带贬低了整个龙族,他听得一清二楚。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自家龙族后辈,堂堂一尊妖王,竟然留着一个面容骇人的男子贴身跟随,实在有失身份,丢尽龙族颜面。在龙南的记忆里,三百年前的龙族处境艰难,风雨飘摇,族中上下人人勤勉苦修,同心协力,才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反观如今的龙灵,不思精进,不懂自律,反倒在禁地地窟纵容私欲,实在荒唐至极。他咬牙切齿,冷冷吐出四个字:“不知廉耻。”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雾气中已然消失的背影,又恨恨补了一句:“小白脸。”这话显然是针对陈阳所说。贞守听得哈哈大笑,震动得身上的血痂簌簌脱落:“龙兄弟这话不对啊,我看这小子肤色也不白啊。”他的调侃,让龙南的脸色青一阵黑一阵,愈发难看。笑了半晌,贞守才收敛笑意,慢悠悠开口:“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后辈倒也不算一无是处。”“至少心性坚韧,不惧挫败……”“一次次上台挑战白猿,这份毅力实属难得。”这番公允的评价落在龙南耳中,却格外刺耳。他脸色几番变换,满脸鄙夷地冷声道:“屡次挑战屡次落败,除了丢人现眼,毫无用处。”他语气刻薄,全然忘了自己三百年间,也曾在这石台之上连败二十七次,只是次数分散在漫长岁月,无人提及罢了。贞守若有所思地盯着龙南,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精光,似乎看穿了什么,又像是在暗自掂量。片刻后,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这后辈,确实有些不对劲。”龙南下意识皱眉:“哪里不对劲?”“你我都身负重伤,养一次伤就要耗费漫长时日,我如今更是行动不便,连走路都做不到。”贞守抬手拍了拍身上厚重的血痂,动作迟缓吃力,每动一下都牵扯一身伤痛。他身边常年跟着几名小妖,日常行走,上下崖壁,全靠小妖抬动伺候。可龙灵完全不同。“她短短两三个月,就接连挑战七次,每次重伤落败都能快速痊愈,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你们龙族,莫非藏着什么特殊的天赋神通?”贞守铜铃大的眼眸里,满是好奇。龙南脸色一变,心底飞速盘算利弊,片刻后才冷硬开口:“应该是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足够多罢了。”“哦?仅仅是丹药而已?”贞守眯起双眼。他不等龙南回应,便自顾自说出了心中的猜测:“我看未必,这等恐怖的恢复速度,大概率和龙族底蕴有关,说不定有妖皇级别的功法加持。”他语气随意,看似只是随口闲谈,可眼底的锋芒却锐利无比。妖皇功法与妖王功法,二者的层级差距,宛如云泥。听到这话,龙南的神色变得微妙,冷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异样。他嘴唇颤动,低声呢喃:“龙皇……”贞守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他脸色的剧变,继续说着:“这小姑娘前后已经挑战七次了。”“就算她储物袋里囤积的丹药再多,这么多次高强度疗伤,也该消耗得七七八八了。”“这么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能不间断承受绝境重创,快速复原蜕变,大概率是修炼了妖皇层级的功法,或是身上带有龙族皇道底蕴加持。”,!“和当代龙皇脱不了干系。”他说到这里便适时停住,没有继续深究,可话语里暗藏的深意,足以让人细细揣摩。说完之后,他便闭口不言,静静等着龙南的回应。毕竟龙南被困红尘寺地窟整整三百年,当年更是龙族最有望登顶妖皇之位的天才,没人比他更清楚龙族的核心秘辛。此刻龙南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他垂着头,看似陷入沉思,实则是在拼命压抑心底翻涌的惊怒。就在这时,整片空间忽然生出异动,地面散落的碎石纷纷跳动不止,两侧岩壁也随之摇晃。深渊之下那股熟悉的倒卷狂风,再度席卷而出。白猿第一时间感知到环境变化,没有丝毫逗留,纵身一跃穿过石台禁制,没入幽暗深渊,身影瞬间消失。龙南抬眼冷冷瞥向白猿消失的方向。方才他一直借着龙灵和白猿的交手细节,暗中观察试探,想要摸清龙灵的血脉派系与传承来历。可观察许久,始终没有半点头绪。他不愿在狂风来袭时滞留此地,当即转身,快步朝着远处撤离。贞守望着龙南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这一笑狠狠牵动了脸上层层厚重的血痂,疼得他龇牙咧嘴。狂风已然逼近,贞守来不及多想,立刻扯开嗓子呼喊:“抬轿!”围在他身边的一众小妖慌乱起身,七手八脚抬来一副简陋的木轿。所谓的轿子,不过是几根粗木简易拼接而成,表面铺着几块破旧布料,勉强能坐人。数十名小妖合力将贞守抬上轿子,簇拥着他,喊着整齐的号子,快步冲向背风的岩壁死角。贞守稳稳盘膝坐在木轿之上,刚抵达安全区域,滔天狂风便呼啸席卷而过。这一次的风势远比前几次狂暴猛烈,一名站位靠外的小妖脚下打滑,当场被狂风卷向半空,发出凄厉的惨叫。贞守冷哼一声,抬手凌空一抓,一道无形巨力迸发,将那即将被卷走的小妖硬生生拽了回来,稳稳落在地面。那小妖吓得浑身发软,惊魂未定地不停拍着胸口,回过神后立刻对着贞守连连磕头道谢:“多谢大王救命!多谢大王救命!”贞守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下一瞬。他全力铺开自身妖王威压,一层厚重的血色光膜笼罩周身,将一众小妖尽数护在其中。肆虐的狂风狠狠撞击在光膜之上,掀起漫天呼啸,却始终无法撼动防护罩内分毫。许久之后,狂暴的狂风才慢慢平息。贞守撤去护体光膜,一众小妖死里逃生,满脸敬畏与感激地看着他,不停开口恭维道谢。这群小妖在地窟中求生艰难,能依附一尊妖王,得到庇护保全性命,已然是天大的机缘。这时,一名小妖忽然开口说道:“方才那家伙,走得可真够快的。”显然他全程都留意到了龙南提前撤离的举动。另一名小妖接话:“他似乎有些气恼啊,怎么会这样呢?”贞守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让一众小妖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一名胆子稍大的小妖凑上前,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大王,既然龙女有丹药,可以疗伤,您为什么不去夺取呢?”贞守听得轻笑出声,故意打趣道:“我去抢……那你怎么不去?”小妖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回答:“我修为太低,只是淬血境界的小妖,根本没有那个实力。”贞守抬手指了指自己满身厚重的血痂,无奈叹息:“我浑身伤势太重,连正常行动都做不到,又如何动手争抢。”旁边的小妖连忙附和:“可大王您修为还在啊!就算身负重伤,想要镇压龙灵,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贞守摇头,语气淡然:“抢丹药又有什么意义。”他转头看向一众小妖,反问出声:“你们觉得,在这地窟之中,丹药的用处到底是什么?”小妖们七嘴八舌地抢答,有人说用来提升修为,有人说用来保命疗伤,还有人说可以用来交换各类修行资源。贞守抬手打断众人的话语:“对我而言,再多丹药,也只够支撑我多和白猿交手两三场而已。”“反反复复上台挨打落败,输赢毫无变数,这般交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难不成要学龙南,足足打上二十几场,次次惨败,最后丢尽脸面?”话音落下,他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在岩壁间回荡不息,满是对龙南固执行径的不屑。笑过之后,贞守收敛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上台交手本就是无聊的消遣,我何必耗费心思养好伤势,再主动上门挨揍,说到底,我和狂徒白猿之间,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差距。”身旁的小妖们满脸震惊。在他们眼中,贞守已是地窟最顶尖的强者之一,足以横行一方。,!一名小妖好奇地脱口问道:“您和那狂徒之间的差距……很大吗?”旁边的同伴立刻瞪了他一眼,生怕这句问话冒犯到贞守。贞守却毫不在意,摇头说道:“差距极大,绝非多打两三场就能弥补,想要突破桎梏,必须另寻出路。”他眼底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光芒,没有继续透露更多隐秘。一众小妖识趣地不敢追问,默默低头聆听。贞守沉默片刻,语气愈发凝重:“更何况,那个龙女是实打实的妖王。”“如今外界龙族早已今非昔比,有真龙登临妖皇之位坐镇一族。”“我被困地窟数百年,虽不知新晋龙皇的真正实力,却也不敢轻易招惹龙族,凡事必须谨慎行事。”他长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怅惘:“也不知道外界的巨象族,如今是什么光景。”他低声喃喃自语,思绪飘向远方:“巨象四脉,元,亨,利,贞,我这一脉入了地窟,按族裔顺位,贞下起元,如今应当轮到元象一脉,执掌族中大权了。”狂风渐渐散尽,岩壁之间重新弥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由淡转浓,朦胧了远处的景物。众人视线穿透雾气,忽然瞥见一道紫袍身影不急不缓地朝着远方掠去,速度平稳,轨迹清晰。一名眼尖的小妖认出了来人。不用他多说,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道身影正是龙南。贞守望着紫袍身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轻声低语:“呵呵,果然还是去了。”一众小妖反应过来,龙南前往的方向,正是龙灵平日里休养疗伤的岩壁区域。一名小妖满脸不屑地撇嘴:“他特意赶过去,难不成真的要抢小辈丹药?”贞守冷冷嗤笑一声:“区区丹药而已,算不上什么至宝,他好歹也是同族里的前辈,不至于为了这点资源失了身段。”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顿,像是看穿了龙南的心思,笑意愈发浓郁:“诶,不对……这龙南一向为老不尊……”他笑得身上血痂不停脱落,语气满是戏谑:“凡事说不准,嘿,这家伙果然沉不住气,随便激两句,就露面了。”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望着远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同一时间,岩壁下方的休养区域。陈阳一如往常,专心为昏迷未醒的龙灵调理伤势。他将整瓶回春百转丹尽数喂入龙灵口中,又晃了晃她的脑袋,助丹药快速化开。温润的药力扩散全身,顺着经脉流转四肢百骸。这一次,龙灵身上的拳伤消退速度远超以往,体表狰狞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没过多久,龙灵便睁开了双眼。和往日不同,她醒来之后没有喊疼,也没有随意使唤陈阳,只是安安静静窝在他的怀里,一双清亮的眸子定定盯着他:“你为什么给我吃这么多丹药?”陈阳正准备催促她打坐调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问得一怔。不等他作答,龙灵又轻声呢喃:“楚宴,我发现,你对我真的很好。”陈阳闻言哭笑不得。他暗自疑惑,龙灵莫不是被白猿那一拳打懵了,今日的性情格外古怪。还没等他多想,龙灵侧身,往他怀中又拱了拱,将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嗓音软糯:“还有点疼。”陈阳立刻问道:“哪里疼?”“脸疼。”龙灵仰起头,眉眼弯弯,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帮我揉揉,再帮我吹吹就好了。”她抬头凑近,露出脸上一道浅浅的红印,正是方才被白猿击中的位置。陈阳无奈妥协,只能依着她的心意。他伸出指尖,轻柔地揉按着那片泛红的肌肤,随后低头对着伤痕吹了几下。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龙灵舒服地眯起眼,眼底波光流转,满是惬意。……“好了。”陈阳收敛神色,语气变得严肃几分:“赶紧去打坐,稳固修为。”龙灵被他骤然严肃的模样弄得一阵委屈,小声嘟囔着:“不要这么凶嘛……我知道了,我这就去修行。”她不情不愿地从陈阳怀中起身,走到一旁盘膝坐好,闭上双眼,静心进入打坐调息的状态。这片岩壁早已被陈阳布下层层禁制,牢牢锁住龙灵的气息,隔绝外界一切窥探与干扰。看着龙灵沉入修行状态,陈阳的思绪再次飘回方才的石台之上。他总觉得白猿邀战没那么简单……反复思索良久,依旧没有半点头绪。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白猿的战力太过恐怖。随手一拳,便能将龙灵这尊妖王直接打晕,那霸道绝伦的拳势,光是旁观,便让人心生敬畏。只是龙灵口中反复提及的拳中死意,他旁观了七次对战,始终没能真切感知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只能看清表层霸道的拳劲,却触摸不到那更深层的内核意境。“或许亲自上台接下一拳,才能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奥妙。”陈阳低声自语,随即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其中的风险太大。白猿的真实底细高深莫测,至今无人摸清。贸然上前交手,只会平白招惹未知的麻烦,完全得不偿失。尤其是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地窟里,到处都是心性残暴,不择手段的妖修。以陈阳目前的修为,连自保都十分勉强,根本不敢主动去招惹任何人。他暂时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在龙灵身上。眼下他全部的希望,都系于她一人。只等着她养好伤势,完成新一轮的血脉蜕变。算下来,龙灵已经历经七次落渊再起,每一次蜕变过后,她的整体实力都有着实打实的提升。可陈阳心里始终藏着一份疑惑……龙灵实力明明在稳步变强,为什么每一次登台挑战,依旧接不住白猿哪怕一招攻势。“两者的差距,真的悬殊到这种地步吗?”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龙灵每一次上台对战,除了第一次仓促打出一道水柱勉强抵抗,剩下的六次全程都处在被动挨打的状态。她就静静立在石台之上,任由白猿一拳轰来,随后直接昏迷倒地,毫无反抗之力。陈阳总觉得这一幕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却始终抓不住问题的关键。正当他暗自沉思的时候,整片天地的气息骤然一变。一股霸道恐怖的气息,从远处浓雾中逼近,速度不快,却明显是朝着这片岩壁区域而来。陈阳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与此同时,正在打坐调息的龙灵也骤然睁眼。她体表潜藏的龙鳞尽数收敛,强行中断了修行状态,一双澄澈的眼眸里布满了极致的凝重与警惕。这是陈阳第一次见到龙灵露出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全身紧绷,戒备到了极致,显然是感知到了足以威胁自身的可怕存在。“有人过来了!”龙灵压低声音,语气紧绷。她迅速起身,目光死死锁定禁制外浓雾弥漫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陈阳的心脏也骤然悬了起来,浑身神经尽数绷紧。“过来,站到我身边来。”龙灵立刻朝他招手。陈阳不敢迟疑,快步上前站到龙灵身侧,与她并肩而立。龙灵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一挥,笼罩整片岩壁的防护禁制向两侧展开,露出外头幽暗朦胧的地窟景象。禁制之外,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紫袍加身,面容冷峻,双手负于身后,气场冰冷厚重。正是龙灵那位远房族亲,龙南。看清来人的瞬间,龙灵身上紧绷的戒备悄然松了大半,脸上甚至从容扬起一抹晚辈的温和笑容。她主动对着龙南颔首,姿态恭顺有礼:“堂叔安好。”“你认得我?”龙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龙灵乖巧点头应答:“我修行时日尚短,从未亲眼见过堂叔,但早就听闻过您在族中的威名与过往事迹。”龙南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片刻,语气平淡地随口问道:“既然唤我一声堂叔,你属于龙族哪一脉?”他的语气不冷不热,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刻意疏离,只是例行盘问出身来历。龙灵眨了眨眼,回答得含糊不清:“我是西洲东南方位的龙族偏脉,只是支系小族,名气低微,堂叔大概率从未听过。”她刻意模糊了自身的具体派系与属地,不肯透露半点精准信息。龙南接连追问了几句派系属地的细节,龙灵全程东拉西扯,一会儿说偏东,一会儿说偏南,始终没有给出确切答案,巧妙避开了所有核心问题。龙南沉默片刻,似乎在翻阅脑海中尘封的宗族记忆,许久才缓缓点头:“我记得西洲东南确实有一支龙族旁系,没想到数百年过去,这支偏脉也诞生出妖王了。”“没错,就是我们这一脉。”龙灵连忙应声,顺势圆话。“咱们本就是远房同族,堂叔常年坐镇西洲北方,我们偏居东南一隅,互不往来,您不知晓我们这支小族也很正常。”陈阳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生出浓浓的疑惑。平日里的龙灵,动辄就搬出龙皇伯父的名头,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背靠妖皇。可面对同族长辈龙南,她却绝口不提龙皇,只一味强调自己是偏远旁支,刻意遮掩自身的真正底蕴。陈阳看得出来,龙灵是有意隐藏身份,刻意低调示弱。只是他猜不透龙灵这般遮掩的真正目的,却也懂事地闭口不言,乖乖立在龙灵身后,摆出一副安分随从的姿态。龙南没有继续深究她的出身。他静默片刻,像是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语气随意地开口说道:“小侄女,今日冒昧前来,不过是同族之间,特意来打个招呼,多有唐突。”,!龙灵立刻露出诚恳的笑意,恭敬回道:“堂叔言重了,在地窟之中能得同族长辈挂念关照,灵儿心中十分感激。”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看不出半点客套敷衍。龙南冰冷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温和了些许:“你很不错,值得夸赞,一次次迎难而上挑战白猿,屡败屡战,锲而不舍,这份心性与韧劲,很难得。”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多谢堂叔夸奖。”龙灵眉眼弯弯,笑得温顺乖巧,全然一副被长辈夸赞后心生欢喜的晚辈模样。陈阳在一旁默默旁观,心底的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烈。他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只是直觉十分敏锐,龙南脸上的笑意格外虚假。那点笑容仅仅浮在嘴角皮肉之上,眼底没有半分真心,满是深沉的试探。龙南简单寒暄两句,忽然话锋一转,看似随口闲聊,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着龙灵:“对了小侄女,你的伤势恢复速度,未免太快了一些。”龙灵几乎没有丝毫迟疑,随口从容应答:“平日里坚持苦修打磨根基,再加上常年丹药滋补,恢复速度自然会快一些。”她刻意模糊关键,三两句话就轻巧带过了核心问题。“丹药?”龙南眉头一蹙。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陈阳心头骤然一紧,后背冒出一层细密冷汗。他悄悄侧目看向龙灵,生怕她一时失言,泄露关键信息。龙灵却淡定自若,谎话张口就来,毫无破绽:“是啊,都是我从外界带进地窟的储备丹药。”“原本在外界靠着自身血气就能自愈,根本用不上这些丹药,没想到被困地窟之后,反倒派上了大用场。”“就是存量有限,我一直都在省着用,不敢挥霍。”她说完还叹了口气,一副心疼丹药消耗,格外珍惜资源的模样。全程下来,她半句都没有提及陈阳,将所有功劳与缘由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陈阳高悬的心这才稍稍落定。平日里懒散娇憨的龙灵,关键时刻居然这般沉稳机灵,懂得为他遮掩,规避风险。龙南同样是一尊妖王,心思深沉,城府极重。若是让他得知龙灵有源源不断的高阶丹药兜底,后果不堪设想。龙南听完这番说辞,暂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龙灵似乎还想进一步打消他的疑虑,刻意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故作警惕:“看来我之后要更加小心才行。”龙南抬眸看她:“小心什么?”龙灵煞有介事地说道:“我身上带着不少疗伤丹药,在地窟这种混乱之地,难免会被人惦记抢夺。”她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姿态惟妙惟肖,像个身怀宝物,暗自戒备的小妖。可她的目光扫遍四方,唯独刻意避开了身前的龙南。龙南见状,忽然轻笑一声。“你无需多虑,安心便可。”龙灵眨了眨眼,故作疑惑:“堂叔为何这么说?”龙南慢悠悠解释道:“你已是堂堂妖王,境界地位摆在那里,底层小妖根本不敢生出抢夺的胆子。”“再者说,丹药疗伤终究只是外力加持,早就不是地窟妖修争抢的主流资源了。”“寻常妖王就算抢去丹药,顶多养好伤势,依旧打不过白猿,只能白白浪费资源,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龙灵故作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多谢堂叔提点。”她嘴上道谢,眼底的警惕之色却丝毫未减。龙南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冷笑,嘴上却继续若无其事地闲聊,旁敲侧击地打探她的修行根基与出身底细。龙灵对答如流,滴水不漏,全程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几番试探无果,龙南终于放弃了追问,准备告辞。可临走之前,他忽然回头,一副长辈关怀晚辈的温和模样,缓声道:“日后在地窟若是遇到难处,随时可以来找堂叔。”龙灵神色一怔。“你我同族,理应相互帮衬扶持。”龙南淡淡补充道。龙灵心生好奇,顺势问道:“堂叔,这地窟之中,龙族的妖王,就只有我们两人吗?”“没错。”龙南颔首,“还有一些普通龙族子弟关押在此地,零零散散,但能达到妖王境界的,唯有你我二人。”龙灵了然点头,郑重抱拳行礼:“那堂叔慢走。”龙南颔首示意,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去。一身紫袍在浓雾中飘荡,步伐沉稳,不急不缓,片刻后便消融在层层浓雾深处。直到那道紫袍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龙灵才长长吐出一口积压的浊气。她抬手一挥,岩壁外的禁制光幕随之闭合,将所有窥探隔绝在外。下一刻。她再也撑不住故作的从容,径直朝着陈阳扑了过来。陈阳还没来得及反应,温软轻盈的身躯便撞入了他的怀中。龙灵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将整张脸埋在他的衣襟之间,身躯发颤。陈阳一愣,片刻后才抬手扶住她的后背,稳稳托住她的身形。低头细看,他才发现龙灵的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如同散落的珍珠,鬓角的发丝尽数被汗水打湿,贴在肌肤之上。她埋在怀中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方才全程都在强行压制内心的紧张,直到此刻确认安全,才彻底卸下所有防备。“龙姑娘,没事了。”陈阳轻声安抚道。“别说话,让我抱一会。”龙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后怕。陈阳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抬手轻拍她的后背,默默安抚。他能感受到,方才整场对峙,龙灵的神经始终紧绷到极致,如同拉满的长弓,半点不敢松懈。这一刻他才明白龙灵之前的再三叮嘱。这位同族堂叔心性狠厉,手段残酷,绝非善类。先前他只当是普通的谨慎防备,如今亲身经历过后,才知晓龙灵的恐惧有多真切。他抬眸透过厚重的禁制,望向龙南离去的浓雾深处,心底生出浓浓的疑惑。外人畏惧也就罢了……可他们俩同为西洲龙族,血脉相连,辈分亲近,龙灵怎么会怕他到这种地步?:()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