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把残图收入袖中,语气平静:“你母亲说得没错。我就算不走青丘给的路,龙鳞令也会把我往那边带。与其等它下一次发作时再被拖着走,不如先看看这条路到底通向什么地方。”
绯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昨夜在照祭楼里听了很多,却没有听到真正完整的答案。
龙鳞令、玄牝水门、绯罗、刻命碑,所有东西都像被母亲从青纱帘后拿出来给她看了一角,又很快重新遮住。
她知道自己问不出绯烟不愿说的话,也知道陆铮并不欠她解释,可她还是来了。
“如果玄牝水门真的打开,刻命碑会变吗?”她问。
这句话问得很慢,不像好奇,更像她已经在心里想了一夜。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桌上的骨签,道:“我不知道。龙鳞令不是我的东西,水门后面有什么,我也没有看见过。你若想从我这里听到一个能让你安心的答案,大概听不到。”
绯月抿了抿唇:“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所有人都怕它开。”陆铮道,“天界怕,青丘怕,虎族也怕,只是每个人怕的理由不一样。若一扇门真能让这么多人不敢碰,那它至少不是毫无意义。”
绯月看向他,眼底有一点微光。
陆铮继续道:“你昨晚问你母亲,难道只能一直这样。她没有给你答案,不是因为她不知道你想问什么,而是她给不出一个现在就能让你满意的答案。也许玄牝水门后面同样没有答案,但如果所有人都要把它封住,那我反而想看看,被封住的究竟是什么。”
绯月手指轻轻攥住袖口。
这不是安慰,却比安慰更让她清醒。
她昨夜看见的那些东西没有因此变轻,废签沟里的骨牌仍然在她脑海里滚动,小鼠妖脖颈上的血痕也没有消失。
可陆铮的话让她第一次意识到,青丘现在的规矩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也不是生来便不能动的东西。
既然所有人都害怕改变,便说明改变至少存在过,或者仍然有可能存在。
她看向陆铮,声音低了些:“我母亲让你去,是为了青丘。你去,是为了龙鳞令和你自己的答案。可如果你真的看见水门后的东西,能不能……也替我看一眼,刻命碑是不是必须这样存在?”
陆铮看着她。
绯月问完后似乎也觉得这句话太重,连忙补了一句:“我不是让你替青丘做什么,也不是让你答应我。我只是……”
她停住,像不知道怎么把话说完。
陆铮替她接了下去:“你只是想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还有别的路。”
绯月眼眶微红,轻轻点头。
陆铮道:“若我看见,我会记住。”
这句话不算承诺,却比随口答应更实在。
绯月低下头,很轻地说了句“多谢”,随后像是怕自己待太久会被人发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她又停了一下。
“长老院会派人跟你走。”她道,“母亲也会派人。你路上要小心他们。”
陆铮道:“你是让我小心长老院,还是小心你母亲的人?”
绯月沉默片刻,低声道:“都小心。”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停留,推门离开偏室。
陆铮看着门合上,指尖在青尾王印上轻轻敲了一下。
青丘王城里的人,说话比晦灯关里更干净,可干净不代表简单。
绯月这样一个还没有真正被卷入权力深处的人,都已经知道随行者不只是随行者,那么接下来这一路,便不会只是走一条沉鳞道那么容易。
天光渐起时,照祭楼上层传来了长老院的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不只是昨夜那几名老狐。
偏室门外的守卫通报之后,一名白发老妪率先入内,正是昨夜在照祭楼质问绯烟的大长老。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灵狐,穿白衣,袖口有极淡的青纹,腰间没有佩刀,只悬着一卷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