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看着他的神情,眼尾青鳞在暗处微微一亮。
“记住这个重量。”她低声道,“主上若死在妖界,麟儿以后问起他爹,本宫就告诉他,他爹不是败给了天界,是蠢死的。”
这话依旧带刺。
可那根刺底下藏着颤。
陆铮低头看着陆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把孩子小心交还给小蝶。
小蝶接过时,动作比之前稳了些,双眼却红得厉害。
陆麟回到她怀里,仍旧攥着她的袖口,像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只是梦里一阵熟悉的热意。
“不会。”陆铮道。
碧水没有问他不会什么。
不会死。
不会蠢死。
不会让孩子以后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她没有问,因为问出来便太软了。她只是垂下眼,从自己蛇尾靠近腰侧的一片鳞缝里,硬生生取下一枚暗青色蛇鳞。
那枚鳞片不大,却显然不是寻常脱落的鳞。
鳞片边缘还带着一点本源血色,被她摘下时,她的蛇尾很轻地颤了一下,脸色也白了半分。
可她没有停,只把那枚蛇鳞放进陆铮掌心。
“主上收着。”
她声音低哑,像是怕自己再多说几句,便会让那点虚弱露出来。
“若入了妖界,遇到水脉,此鳞会有反应。它不能护你太久,但能替你遮一次龙鳞令的气息。”
陆铮看着掌心里的蛇鳞。
蛇鳞很冷,却不是死物的冷,而像一小片被水府妖血浸过的活水,贴在掌心时,还能感到极轻的脉动。
那是碧水从本源里剥出来的一点东西,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陆铮知道,这东西对刚生产后的她绝不轻松。
“别再乱耗本源。”他低声道。
碧水轻哼:“本宫自己的身子,轮不到主上现在才来管。”
她说完便低头重新抱住沈红婴,不再看他,只是蛇尾末端有几片鳞轻轻张合了一下,像水底某种未说出口的情绪,刚浮起一点,又被她硬生生压回了深处。
苏清月没有靠得太近。
她现在每靠近陆铮一步,龙鳞令的气息都会牵动她眉心的旧咒。
可她仍旧走上前来,脚步很慢,白衣下摆在湿泥里拖出一道极浅的痕。
她的白发有几缕贴在脸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冰纹裂着,裂纹之下那点青白咒光暗而不灭,像一根随时会从神魂深处重新刺出的针。
她抬起手。
指尖很冷。
冷得像刚从冰水里取出来。
她从自己眉心冰纹上削下一缕寒光,轻轻按进陆铮腕骨内侧。
那寒光触到他的皮肤后,没有立刻散去,而是化作一道极细的冰痕,悄无声息地伏在他的血脉边缘。
“主上,这是反视冰纹。”苏清月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却仍清楚,“它不是护身符。若母印副拓的目光真正落到你身上,它会先裂开。裂开之后,主上最多有半息时间遮住龙鳞令。”
陆铮看着她:“你会受影响?”
苏清月没有隐瞒。
“会。”
她答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