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听。
她听见东南方向有裁决卫的铁甲声。
那声音并非真正传入耳中,而是母印副拓那边传来的一点命理震动。
她听见北面旧营的刀鸣压住了两队追兵,也听见那一刀之后,天界密使没有立刻压光柱,而是在等待。
更麻烦的是,西南方向仍有一缕极轻的影子,没有完全离开。
那东西贴着她们先前放出的假血气游动,像一条没有形体的黑蛇,一点一点嗅着旧水脉里残留的新生血味。
陆铮走在最后。
这是苏清月和云芷霜共同定下的位置。
他掌心握着龙鳞令,却没有催动。
令牌被他的血气压在掌中,暗金色纹理偶尔从指缝间透出一点寒意,又被碧水布下的旧水气裹住。
他能感到自己每向前走一步,龙鳞令都像在沉睡中轻轻震一下。
那不是龙渊回应,而是令牌本身对远方妖界龙气的牵引。
那点牵引很轻,却一直存在,像在提醒他,龙爪碎片、敖璃、忘川咒,都在更远的地方等着他。
若是平时,他会顺着那点牵引加快脚步。
可现在不行。
他只能走在队尾,把自己最显眼的道尊血脉压下去,把最容易惊动母印的杀意收起来,把最锋利的那部分自己暂时藏进鞘里。
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并不舒服。
陆铮习惯走在最前,习惯让敌人先看见自己,习惯用杀意替身后的人开路。
可在这条干渠里,他越强,越容易暴露;越想杀,越可能害死她们。
这让他很烦躁。
也让他不得不忍。
干渠里很久无人开口。
不是没有话,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哪怕一句多余的声音,也可能惊动孩子,或者让外面那只仍旧没有完全离开的影使听见一点不该听见的东西。
直到走过第三处塌陷的渠口,苏清月忽然停了下来。
她停得很轻。
可陆铮几乎立刻抬眼,碧水的蛇尾也在同一瞬贴紧渠壁,鳞片一片片微微张开,像是在听水。
云芷霜没有回头,只把剑锋往前压低半寸,冷白剑气贴着湿泥散开。
“北面刀鸣压住了两队裁决卫。”苏清月闭着眼,眉心冰纹底下有青白微光一闪,“东南那边也有人追过去了。西南……还有东西没走。”
小蝶抱紧陆麟,声音压得很低:“是影使吗?”
苏清月点头。
“它没完全信,但也没有完全看穿。碧水的假血气拖住了它,可拖不了太久。”
碧水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轻松,只有一丝妖物被逼到绝境时的冷意。
“天界这条狗鼻子倒灵。”
她说着,蛇尾轻轻一摆,贴上右侧湿冷渠壁。
鳞片下有青蓝妖气渗出,顺着旧水脉缓缓往另一条塌陷支渠游去。
她没有再咬破指尖,因为方才已经耗过一缕本源,再耗下去,连怀里的沈红婴都未必抱得稳。
可她仍旧从蛇尾鳞缝里逼出一点极淡的水府妖息,混进旧水脉残存的潮气里,将自己、陆麟、沈红婴和龙鳞令残留的气息一层层搅散。
她做完这些,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陆铮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