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蝶却用力点了点头。
屋外的陆铮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插话,只是继续将炭灰与碎布压进旧地窖。
以前他总以为自己站在最前面,便是护住了所有人。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这间屋子并不是只靠他一人撑起来的。
碧水在学着做母亲,小蝶在学着面对恐惧,苏清月在学着接受腹中的命,云芷霜则在风口替他们看着更远处的危险。
他要学的,是不要把所有东西都抓在自己手里。
临近午时,屋外的遮息布置终于有了雏形。
云芷霜用炭灰、碎石和兽血掩住了石屋周围最明显的生人气息,又将真正的脚印打散。
陆铮则沿着废城深处的方向留下了几处极淡的血气和龙鳞令气息,每一处都不重,像是仓促逃亡时不慎遗落的痕迹。
若有人以追踪秘法扫来,只会觉得这支虚弱的队伍已经向废城深处转移,而不会想到他们仍藏在这间看似被遗弃的破屋里。
苏清月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忽然眉心一痛。
那痛极轻,却很熟悉。
像有一根藏在神魂深处的细线,被很远的地方轻轻拨了一下。
她脸色微白,手指按住眉心,耳边仿佛响起了云岚宗旧日晨钟的回声。
那钟声远得像隔着一世,却仍能让她想起自己曾经的身份——不是圣女,不是天才,而是宗门养出来的活罗盘。
陆铮立刻看向她:“牵引咒?”
苏清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不是爆发。只是有人在试探,距离很远,应该还没有真正锁定。”
陆铮眼神冷了几分,却没有立刻动怒。他盯着苏清月苍白的脸看了一会儿,才问:“能骗过去吗?”
苏清月一怔:“骗?”
“他们想顺着你找,就让他们找错。”
这句话让苏清月沉默了很久。
若是从前,陆铮大概会把牵引咒当成她的麻烦,或者逼她立刻交代所有隐患。
但此刻,他没有责问,也没有羞辱,只是在想这个危险能不能反过来利用。
苏清月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云岚宗把我当罗盘养了那么多年。”她缓缓说道,“如今倒也该让这罗盘指一次死路给他们。”
陆铮割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碎石上,递给她。
苏清月接过碎石,双指并拢点在眉心,一缕极淡的青白色咒印波动从她眉间浮出,被她一点点压进碎石里。
牵引咒刚一被触动,她腹中的孩子便像是受到惊扰般猛地一动。
苏清月闷哼一声,另一只手立刻撑住墙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产期本就将近,经不起太多灵力反冲,这一下胎动几乎将她刚刚稳住的气息重新撞散。
陆铮皱眉:“够了。”
苏清月没有停,声音低而稳:“还差一点。”
“我说够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并不重,却不容置疑。苏清月抬眼看他,两人对视片刻,最终她收回手,轻轻吐出一口气:“够用。”
陆铮接过碎石,将其弹向废城深处。
碎石落入风沙,很快被半掩,只剩一点微不可察的咒印波动,混着龙鳞令的气息,一路指向刀痕最密集的废墟深处。
若云岚宗或天界借牵引咒寻来,他们会以为苏清月已经随队逃入那里。
陆铮望着那方向,眼中没有兴奋,也没有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