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知道你们是大忙人,不该来添麻烦……”
“先坐。”
冷雪儿把合同摊在实木会议桌上,新桌子还带着淡淡的木料味。
李阳从茶水间端了两杯温水出来,又塞给躲在女人身后的半大男孩一盒草莓牛奶。
“小兄弟,坐沙发上喝,那边有篮球漫画。”
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洗得发白的校服,揪着他妈的衣角不肯动。
“俺家娃叫石头,上二年级,今天放学没人带,我就领过来了。”
陈桂兰赶紧把孩子往身后拉了拉,裤脚的海泥在浅色地板上蹭出个浅印子,她局促地抬脚蹭了蹭。
“没事,小孩坐那边玩不碍事。”
冷雪儿翻到合同最后一页,指尖落在那行极小的仲裁条款上。
“押金是哪天交的?转给谁了?”
“上个月十六,就在港口旁边的门脸里,扫的他们业务员的私人收款码,说财务下班了,先代收,第二天给开收据。”
陈桂兰赶紧摸出个旧智能手机,壳子裂了两道缝,翻出转账记录递过去。
“收据就盖了个他们公司的章,后来门脸关了我才听说,那章说不定都是假的。”
李阳拉了把椅子坐在冷雪儿身边,扫了眼收款账户名。
“户名叫周翠花?不是星途,也不是之前马文丽的账户。”
“秦某的通道铺得散,远房亲戚八九个,挨个拿来当替死鬼。”
冷雪儿把合同翻回第三页,指尖点在那行“甲方有权随时调整线路,乙方不得异议”上。
“陈姐,他们当时承诺每天两趟固定活,是口头说的,还是写在补充协议里了?”
“就宣讲的时候说的,还放了投影,说跟港口三个货场都签了协议,货源稳得很。”
陈桂兰拍了拍大腿。
“俺家男人跑了八年货运,之前给物流公司干,每个月稳赚一万多,就想着加盟出来自己干,多赚点给娃攒学区房首付,哪想到是坑啊。”
她声音发紧,眼眶红了一圈,又赶紧憋回去。
“合同最后写着去宁洲仲裁,俺们问过码头边上写状子的,说跑一趟宁洲路费住宿费就得几千,赢了还不一定拿得到钱,男人这两天饭都吃不下,说要去堵业务员的家。”
“仲裁条款不算数。”
冷雪儿拿笔在条款旁边划了道线。
“格式合同里管你们重大权利的条款,对方必须单独念给你听,让你们签字确认,没走这个流程,这条直接无效,在青城本地就能维权。”
“还有这行自愿放弃申诉,本身就违反法律规定,写了也白写。”
陈桂兰往前凑了凑,椅子腿蹭着地板轻响。
“真的?那我们这钱能要回来?”
“先把证据凑齐,胜率不低。”
冷雪儿拿过一张白纸,一条条往下写。
“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当时的宣讲照片或者录音,还有他们发的招工广告,全部导出备份。”
“对了,有多少司机交了押金?”
“我知道的就有十七八个,都是跑港口线的,还有两个开冷链车的,交得更多,五万。”
陈桂兰掰着手指头数。
“大家都怕合同写死了打不赢,没人敢牵头报警,都在家闷着生闷气呢。”
李阳靠在椅背上,胳膊搭在冷雪儿椅背后,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
“陈姐,你要是信得过,把大家都喊到201来,我们免费帮你们看合同,整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