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关。
江辰撑着。两只手按着门框。门框是软的。软的往里缩。缩一寸。他往外推一寸。缩一尺。他往外推一尺。推到手在抖。推到手在跳。跳得跟牌一个频率。
身后,人在往外跑。从门缝里往外钻。有的钻出来了。有的还在钻。有的卡在缝里。江辰用肩膀顶。顶回去一个。再顶回去一个。顶到后来,他不知道自己顶了多少个。只知道门缝里还有手。还有脚。还有脸。还有声音。
“快。快。快。”
他喊了三声。嗓子破了。破了也得喊。喊不出来也得喊。这是命令。
敢死队残部在门外接人。一个拉一个。一个拽一个。拽出来就往后送。送到安全的地方。安全的地方是——岸。岸是实的。地是硬的。踩上去有声音。咚。咚咚。
江辰又顶回去一个。门缝里还有十几个。他数不清了。他只知道还有。还有。还有。
古老者站在门外三步。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暗里。它看着门。看着江辰。看着那些手。看着那些脸。看着那些声音。
它说:“够了。”
江辰没回头。他顶着门。他说:“不够。还有。”
“你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
“你会死。”
“死也得撑。”
古老者没说话。它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边上。它伸手。手是空的。可手在动。极轻极轻极轻。它按在门框上。门框在退。退了一寸。又一寸。退得极慢。极稳。
江辰觉得肩膀上的压力轻了。他回头看了古老者一眼。它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暗里。可暗的那半边——在亮。亮了一寸。又一寸。
他说:“你帮它。”
古老者说:“帮。”
“为什么?”
“因为它在。它要出来。它想出来。”
江辰没再问。他继续顶。顶到后来,他数不清了。只知道人还在往外钻。还在。还在。还有。
钻到最后一个。最后一只手。最后一张脸。最后一个声音。
那是个孩子。极小极小的孩子。趴在门缝里。往外爬。爬得极慢。极稳。可不停。他身后——门在关。关得极快。极稳。眼看要夹住他。
江辰伸手。抓那孩子。抓到了。他往外拉。拉得急。拉得猛。孩子出来了。可门——关了。
门关的一瞬间。江辰的手还在门里。他没来得及抽出来。门夹住了他的手腕。咔嚓。骨头裂了。他没喊。他咬住牙。牙在响。咯咯响。
他跪下来。手还卡在门里。门缝里什么都没有了。就是空。真正的空。可空里有东西。极远极远极远处。有光。极淡极淡极淡的绿。
他慢慢把手抽出来。手腕是断的。可它没掉。它连着皮。皮在跳。极快。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
他站起来。左手托着右手。右手在跳。断骨在跳。跳得跟牌一个频率。
他说:“都出来了?”
敢死队残部站了一圈。影子站了一圈。那个孩子站了一圈。所有人都在。一个不少。
有人喊:“出来了。”
“全出来了?”
“全出来了。”
“撤。”
江辰转身。朝岸走。朝来路走。朝光。朝家。
身后,所有人跟上来。敢死队跟上来。影子跟上来。那个孩子跟上来。古老者跟上来。整整齐齐。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