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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体温(第1页)

暑假的寝室像口密不透风的铁箱子,黏腻的热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裹着楼下垃圾桶的馊味,糊在人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我把凉席翻了个面,竹片的毛刺扎着后背,疼得人清醒了三分,脊梁骨上立刻起了串红印子。对面床铺空荡荡的,李响的枕头还歪在床头,上面印着的奥特曼被汗渍浸成了深紫色,原本亮黄色的头发糊成一绺,像块发了霉的饼干。他三天前就该走了,说家里有事催得紧,他妈给他打了三通电话,最后一通几乎是在吼。可直到现在,我还没在寝室群里看到他报平安的消息,他也没回,电话更是打不通,只传来冷冰冰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磨蹭啥呢,再不走赶不上火车了。”我闭着眼嘟囔,指尖无意识地摸到枕头上的褶皱——那是他临走前攥出来的,指印深得像只没松开的手,嵌在布料里,怎么也捋不平。黑暗里传来窸窣声,像有人翻身时布料摩擦的响动,从对面床铺的方向飘过来。我猛地睁开眼。对面床铺还是空的,床单平整得像块刚熨过的布,只有枕头歪歪扭扭地陷在那里,像个被人遗弃的脑袋。窗外的路灯透过树枝晃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忽长忽短,像有人举着胳膊在摆手。我盯着那影子看了会儿,后颈突然冒出层冷汗——李响的床铺挨着墙,窗外的树离得远,根本不可能有树影落在他床上方的天花板上。那影子的位置,分明就在我的床头。“别吓自己。”我扯过毛巾被蒙住头,鼻尖蹭到布料上的汗味,咸腥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焦糊气,是李响的。他总爱借我的毛巾被,说他的太厚,捂得慌,每次还回来时都带着这股味,洗都洗不掉。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好朋友,背靠背。”声音很轻,带着点笑,尾音往上挑,是李响的调调。初中时我们住上下铺,他总爱半夜贴着墙喊这句话,说这样能梦见对方,现在听着,却像根冰锥扎在后心上,凉得人打哆嗦。我往墙那边挪了挪,后背贴在冰凉的瓷砖上,想借点凉意压下心里的腻歪。瓷砖上的凉意顺着衬衫渗进来,冻得骨头缝都发麻,可那股被盯着的感觉却没消失,反而更浓了,像有双眼睛贴在我后背上,眨都不眨。“神经病。”我对着空气骂了句,翻了个身,想离墙远点。后背突然碰到个温热的东西。软的,带着弹性,像人的肩膀,还透着点心跳的震动,“咚、咚”的,和我的心跳合着拍。我瞬间僵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被泼了盆冰水。我的床铺靠墙,后面是实心的墙壁,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藏不住,怎么会有东西?“好朋友,背靠背。”那声音又响了,更近了,热气吹得我后颈发麻,带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在李响的汗味里,像块馊了的肉。我猛地坐起来,抄起枕边的台灯砸过去。台灯撞在墙上,塑料底座裂成了两半,灯泡“啪”地炸了,玻璃渣溅了满地,有几片甚至飞到了我的手背上,火辣辣地疼。寝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呼吸声,粗得像破风箱,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对面的床铺还是空的。可我的后背,还残留着那点温热的触感,像块没化的烙铁,烫得人发慌。地上的玻璃渣映着窗外的月光,闪闪烁烁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我。第二天我被热醒时,太阳已经晒到了脚脖子,烫得人直缩腿。李响的床铺还是老样子,只是枕头被摆正了,奥特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红色的塑料眼珠在阳光下泛着光,像在看笑话。“搞什么鬼。”我踢了踢他的床腿,铁架发出“哐当”的闷响,震得上铺的木板都颤了颤。他的行李箱还立在墙角,灰扑扑的,帆布面上沾着块油渍,是上周吃泡面洒的。拉链上挂着的小熊挂件歪在一边——这熊是他生日时我送的,缝得歪歪扭扭,左耳朵还缺了个角,他却宝贝得不行,说丑得可爱,天天挂着,连洗澡都要摘下来放在床头。不对。他那天明明拖着箱子走的,我还在楼下帮他拦了出租车,亲眼看着他把箱子塞进后备箱,小熊挂件在车窗外晃来晃去,直到车拐过街角才看不见。我走过去拎箱子,入手沉得吓人,像装满了石头。拉链卡着点布料,我拽了拽,露出里面的颜色——是件黑色的t恤,李响上周刚买的,纯棉的,胸前印着个骷髅头,他说要穿去见暗恋的女生,还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他怎么没带走?这件t恤是他最宝贝的,说要穿新衣服给女生留个好印象。我心里发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人喘不过气。拉开他的抽屉想找他的手机号,指尖碰到抽屉把手时,却愣住了——他的桌子太干净了。抽屉里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课本按大小摞着,笔记本压在最底下,笔插在笔筒里,连他总乱扔的耳机线都缠成了圈,用橡皮筋捆得好好的——这根本不是李响的作风。他的桌子永远像被台风扫过,课本扔得到处都是,耳机线缠成一团乱麻,每次找东西都得翻半天,还总抱怨我不帮他收拾。,!最底下的抽屉锁着,钥匙孔里插着把小铜钥匙,是他挂在书包上的那把,上面刻着个“响”字,是他自己用小刀刻的,歪歪扭扭的。我拔下钥匙打开抽屉,里面只有个铁盒子,巴掌大,锈得厉害,边缘的铁皮卷了起来,像只张开的嘴。掀开盖子,一股腥甜的味道涌出来,像没洗干净的血,混着点铁锈味,熏得我差点吐出来。盒子里是半块玉佩,绿得发黑,上面裂了道缝,像条蜈蚣趴在上面。这是他奶奶给的,说能辟邪,用红绳穿着,他天天贴身戴着,洗澡都不摘,上次体育课跑步掉了,他疯了似的找了一下午,最后在沙坑里刨出来时,激动得差点哭了。玉佩怎么会在这里?还裂了?红绳呢?我捏着玉佩的边缘,指尖沾到点黏糊糊的东西,像干掉的鼻涕。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汗味,混着点铁锈味,是李响的,和他打完球回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寝室门突然“吱呀”响了一声,合页转动的声音像有人在磨牙。我猛地回头,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片枯叶滚进来,停在李响的行李箱旁边,像只断了腿的虫子。“李响?”我试探着喊了声,声音在空寝室里发飘,撞在墙上弹回来,变成了好几个重叠的声音,分不清哪个是我的,哪个是他的。没人应。可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床底?衣柜?还是天花板的角落里?那目光黏糊糊的,像夏天的苍蝇,甩都甩不掉。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昨晚被烫过的地方还在发麻,仿佛那东西还贴着我,没离开。接下来的几天,寝室里总发生怪事。李响的牙刷会自己立在杯子里,牙膏被挤得整整齐齐,斜斜地搭在刷毛上,和他平时的习惯一模一样;他的拖鞋会出现在我的床底下,鞋尖对着墙,鞋跟朝外,像是刚有人脱下来;最邪门的是,每天早上醒来,我的毛巾被都会往墙那边挪半尺,边缘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拽过,而我后背的位置,总残留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有人整夜贴着我睡。而那句“好朋友,背靠背”,总在我快睡着时响起来,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近,有时甚至能感觉到有人在我后颈吹气,凉丝丝的,带着股血腥味。我开始不敢睡觉,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后背不敢沾床,像怕被什么东西粘住。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上课的时候直打盹,老师点我名,我站起来都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全是李响的声音,绕来绕去的。这天半夜,我饿得发慌,胃里空得发疼。摸出床头的饼干盒,是李响买的,巧克力味的,他说熬夜复习吃这个最顶饿。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饼干滚得满地都是,有几块顺着床腿滚,钻进了我的床底。“操。”我骂了句,摸到枕头底下的手电筒——是李响的,黑色的塑料壳,上面被他磕掉了块漆,露出里面的金属。他说走夜路用得着,硬塞给我保管,说“好朋友就该互相照应”。手电筒的光柱在地板上扫了圈,照亮了满地的饼干碎,还有几只蟑螂在上面爬,跑得飞快。我趴在地上,往床底看。床底下积着层灰,厚厚的,上面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像是有人爬进去过。光柱里的尘埃像跳动的虫子,在光里翻滚。“在哪呢……”我嘟囔着,把手伸进去摸索,指尖碰到块硬东西,不是饼干的酥脆,是硬邦邦的,带着点布料的粗糙。是布料。粗麻布的质感,有点扎手,像麻袋的料子。我心里一动,把光柱往深处照去。床板背面,贴着块深色的布,大约有床单那么大,边缘用钉子钉在床板上,钉帽都锈红了。布的边缘露出点白色的东西,层层叠叠的,像绷带,上面还沾着点暗红色的印记,像干涸的血。“什么玩意儿?”我皱着眉,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伸手去扯那块布,指尖刚碰到,一股更浓的腥甜味就涌了出来,和铁盒子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更冲,带着点腐烂的气息,像夏天垃圾桶里的死老鼠。手电筒突然晃了一下,光柱歪到一边,照亮了床板的角落。那里绑着只手。手腕被粗麻绳勒得发紫,勒痕深得陷进肉里,几乎要把骨头勒断。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塞满了灰,还有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痂。指节上还沾着点干涸的血,黑乎乎的,硬得像块痂。是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无名指第二截上有道疤——是李响的,他小时候玩火,被烫出来的,月牙形的,他总说这是“男子汉的勋章”。我的呼吸瞬间停了,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疼得厉害,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只手的样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光柱对着天花板,光怪陆离的影子在墙上扭动,像无数只手在抓挠,又像有人在上面跳舞,姿态扭曲得吓人。,!“好朋友,背靠背。”声音从床底传来,闷闷的,像隔着层棉花,带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有点腐烂的气息,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黏糊糊的。我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腰撞在李响的床腿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后腰的肉像被撞碎了,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根本盖不住心里的恐惧,那恐惧像只手,攥着我的心脏,越攥越紧,快要把它捏碎了。床底下传来“咯吱”声,像有人在里面动,木板被压得发出呻吟,灰尘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我的头发上。“你看,我没走。”李响的声音响了,带着点委屈,还有点得意,像个藏起来被找到的孩子,“我一直在这儿陪你啊。”我抓起地上的台灯,死死攥着,塑料的底座硌得手心生疼,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嵌进塑料里。冷汗湿透了衬衫,贴在背上,凉得像冰,可后背的皮肤却在发烫,仿佛还能感觉到床板那边传来的体温,带着点腐烂的温热。“你出来!”我嘶吼着,声音劈了叉,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李响,你出来啊!有什么事我们说清楚!”床底下的声音停了。过了几秒,那块深色的布慢慢往下滑,像是被人从里面扯了一下,露出更多的东西——是件黑色的t恤,李响新买的那件,胸前的骷髅头被染成了暗红色,后背沾着片深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边缘还带着点撕扯的痕迹。t恤下面,是李响的脸。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像蒙了层白膜,根本看不见东西。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点黑红色的东西,像是没咽下去的血。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沾着灰和血,贴在脸上,遮住了半边眼睛。他的后背被钉在床板上,好几根粗钉子穿过衣服,扎进床板里,绳子勒进肉里,和床板粘在一起,像块长歪的瘤,丑陋又恶心。而他的脸,正对着我。或者说,是他的尸体,正背对着我的后背。这些天我感觉到的温热,闻到的汗味,听到的耳语,全都是因为他。他就钉在我的床板背面,和我背靠着背,过了整整三天。我睡觉翻身时碰到的,是他腐烂的肩膀;我闻到的汗味,是他死前流的血和汗;我听到的声音,是他腐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气。“你看,”他的嘴唇动了动,幅度很小,像被线牵着的木偶,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股黏液的“咕嘟”声,“好朋友,就该背靠背。”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出寝室的,只知道跑到楼下时,光着脚,脚心被地上的石子硌出了血,火辣辣地疼。手里还攥着那半块裂了的玉佩,掌心被边缘硌出了血,血和玉佩的绿混在一起,像块恶心的颜料。保安把我送到医院时,我还在抖,像得了羊癫疯,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急诊室里都听得见。医生说我是应激障碍,给我打了镇静剂,可我还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李响钉在床板上的脸,他的眼睛明明没神,却像能看透我心里的一切。警察来了,在寝室床底找到了李响的尸体。法医掀开那块麻布时,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腐烂的味道,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法医说,他是被人用钝器砸死的,后脑勺有个大洞,颅骨都碎了,死亡时间就是他“离开”的那天下午。尸体被钉在床板上,用麻布盖住,所以才没被发现。天气热,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气体膨胀,才会带动床板轻微晃动,让毛巾被移位,让牙刷立起来——那是因为尸体的手在腐烂过程中收缩,带动了外面的物品。可我知道不是。那声清晰的“好朋友,背靠背”,那只自己立起来的牙刷(李响的手根本够不到那么远),那双出现在我床底的拖鞋(尺码根本不对,那是我的拖鞋),根本不是尸体腐烂能解释的。他在跟我玩,在跟我开玩笑,用他认为“好朋友”该有的方式。警察在李响的枕头里找到了张纸条,是用他的字迹写的,纸都被汗浸透了,字迹有点模糊:“他知道了,不能让他走。”“他”是谁?知道了什么?不能让谁走?是不让他自己走,还是不让我走?我想起李响走的前一天,我们在寝室喝了点啤酒,他喝得脸红扑扑的,拉着我的手说,他撞见学生会主席在办公室偷卖期末试题,还录了音,存在手机里。“你别告诉别人,”他当时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了,“我怕他报复。那家伙家里有关系,不好惹。”学生会主席,张涛,住我们隔壁寝室,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见了谁都打招呼,放假前一天还笑着跟我们道别,说他要晚点走,帮老师整理完资料再回家。警察去抓他时,人已经跑了,寝室里空荡荡的,只在他的抽屉里找到把带血的锤子,锤头的形状和李响后脑勺的伤口吻合,还有卷和钉李响用的一样的麻绳,绳子上沾着点暗红色的纤维,和李响那件黑色t恤的料子一模一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案子成了悬案。张涛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留下任何踪迹,警察查了半年,也只查到他买了张去往边境的火车票,之后就再无音讯。我转学了,再也没回过那个城市。父母给我办了休学,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可医生说的那些“创伤后应激”“幻觉”,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知道那不是幻觉,李响就在那里,贴着我的后背,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他没走。可他好像真的跟着我了。冬天睡觉,暖气开得很足,后背却会突然冒出点温热的触感,像有人贴着我,带着点汗味,和寝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整理行李时,会发现某件东西被挪了位置——袜子跑到了书桌上,课本塞进了衣柜,就像李响以前总爱乱翻我的东西,然后笑着说“帮你换个位置,好找”;最可怕的是,偶尔在梦里,还会听见那句:“好朋友,背靠背。”有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寝室,风扇还在头顶转,发出“嗡嗡”的响。李响的尸体还钉在我的床板上,脸对着我,眼睛却在笑,嘴角的血变成了巧克力酱,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我的凉席上,像融化的冰淇淋。“你看,”他说,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巧克力的甜腻,“这样我们就永远是好朋友了,不用分开了。”我猛地惊醒,后背的睡衣湿了一片,像浸了汗,还带着股淡淡的腥甜,和铁盒子里的味道如出一辙。我慢慢转过身,看向墙壁。米黄色的墙纸,是妈妈新贴的,上面印着小碎花。可就在墙纸的纹路里,不知何时多了道淡淡的印记,像个人的轮廓,背对着我,肩膀的宽度、弯腰的弧度,都和李响一模一样。那轮廓的边缘还在微微晃动,像水波一样,和我的影子慢慢重合在一起。墙角的地板上,放着只奥特曼枕头,是李响的。枕头套上的汗渍还在,奥特曼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我,只是那红色的眼珠里,好像多了点什么——是我的影子,被死死地印在里面,怎么也甩不掉。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跟过来的。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或许在我转学打包行李时,它就偷偷溜进了我的箱子;或许在我夜里哭着喊他名字时,它就顺着声音找来了。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背对着墙睡觉了。我开始侧睡,脸对着门,手里攥着把剪刀,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可每次醒来,都会发现自己变成了平躺,后背紧紧贴着床板,像被人硬生生扳过去的,床单上还留着个淡淡的印子,和墙纸上的轮廓一模一样。而那句“好朋友,背靠背”,不再只出现在梦里。有时是在刷牙时,牙膏泡沫从嘴角溢出来,镜子里的我身后,会多出个模糊的影子,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这句话;有时是在走路时,脚步声会变成两个,“咚、咚”,一前一后,像有人贴着我的脚后跟,轻声念叨;最让我崩溃的是,有次我去剪头发,理发师用电吹风吹我的后脑勺,暖风里突然混进个声音,带着点笑:“好朋友,背靠背。”我猛地跳起来,后脑勺撞在镜子上,“哐当”一声,镜子裂了道缝,从缝里看过去,我的影子后面,站着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背对着我,手里好像还攥着什么,亮晶晶的——是那半块裂了的玉佩。理发师被我吓了一跳,问我怎么了。我指着镜子,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那道缝里的影子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裂痕深处,只留下玉佩的绿光,像只眼睛,眨了一下。现在,我总爱坐在房间正中央,背对着所有的墙,面前摆着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镜子、手机、不锈钢杯子,只要能看到身后的动静,什么都好。可我知道这没用,该来的总会来。就像此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影子,是我的。可在我的影子后面,还有道更长的影子,弯腰,低头,像在看我。我不敢回头。因为我能感觉到,有只手正轻轻搭上我的后背,带着点温热的体温,和那天夜里碰到的肩膀一模一样。“好朋友,”那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点满足的叹息,“背靠背。”永远都不分开。墙壁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奥特曼枕头里的眼珠越来越亮,而我后背上的温度,也越来越烫,像要把我和那道影子,烫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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